九成宫[1]

十二层城阆苑西[2],平时避暑拂虹霓[3]
云随夏后双龙尾[4],风逐周王八骏蹄[5]
吴岳晓光连翠巘[6],甘泉晚景上丹梯[7]
荔枝卢橘沾恩幸[8],鸾鹊天书湿紫泥[9]

[1]《唐书》:“九成宫在凤翔麟游县西五里,本隋仁寿宫。贞观间,修之以避暑,因更名焉。”

[2]按,《十洲记》、《水经注》俱言昆仑天墉城有“金台五所、玉楼十二”。《郊祀志》亦言“五城十二楼”。义山诗每用十二城,未详所本。《西王母传》:“王母所居在昆仑之圃,阆风之苑。”《十洲记》:“昆仑山有三角,其一角正北名曰阆风巅。”

[3]《西都赋》:“虹霓回带于棼楣。”

[4]《山海经》:“太(栾)〔乐〕之野,夏后启于此舞九代马,乘两龙。”《博物志》:“夏德之盛,二龙降之。禹使范成光御之,行域外,既周而还。”

[5]骏,一作“马”。〇《穆天子传》:“八骏之乘。曰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骅骝、騄耳。”王融《曲水诗序》:“夏后两龙,载驱璇台之上;穆满八骏,如舞瑶池之阴。”

[6]《周礼》:“雍州镇曰岳山。”注:“吴岳也。”《汉志》:“吴山在汧县西。秦都咸阳。以为西岳。”《元和郡(国)〔县〕志》:“吴岳在汧阳县西南五十里。”

[7]甘泉,注见前。

[8]《上林赋》:“卢橘夏熟。”善曰:“卢,黑也。”张勃《吴录》:“朱光为建安太守,有橘,冬月树上覆裹之。至明年春夏,色变青黑,味绝美,《上林赋》所云殆近是乎。”《海录》:“《花木志》:给客橙,出蜀土,若柚而香,冬夏花实相继。或如弹圆,或如拳,通岁食之。名卢橘。”郝天挺注:“荔枝、卢橘,皆当夏而熟,故贡于九成宫。”

[9]杜甫诗:“紫诰鸾回纸。”《汉旧仪》:“天子信玺六,皆以武都紫泥封之。青囊、白素裹两端,无缝。”《西京杂记》:“汉以武都紫泥为玺室,加绿绨其上。”ft


少将

族亚齐安陆[10],风高汉武威[11]
烟波别墅醉,花月后门归。
青海闻传箭[12],天山报合围[13]
一朝携剑起,上马即如飞。

[10]萧子显《齐书》:“安陆昭王缅,字景乘,宣皇帝之孙也。太祖受禅,封安陆侯,累迁雍州刺史,加都督。永明九年薨,赠司徒。”

[11]《汉书》:“武威郡,故匈奴休屠王地,武帝太(祖)〔初〕四年开。”道源注:“《神仙感应录》:汉武威太守刘子南,从道士尹公授务成子萤火(九)〔丸〕,佩之隐形,辟疫鬼及五兵白刃、盗贼凶害。永平间与虏战,矢下如雨,未至子南马数尺,辄堕地,终不能伤。”刘禹锡诗:“不逐张公子,应随刘武威。”

[12]《十三洲记》:“允吾县西有卑禾羌海,代谓之青海。”杜甫诗:“青海休传箭。”

[13]《史记索隐》:“祁连山一曰天山,亦曰白山,在张掖酒泉二郡界。”《唐书》:“西州交河郡有天山。”ft


咏史

历览前贤国与家,成由勤俭破由奢。
何须琥珀方为枕[14],岂得真珠始是车[15]
运去不逢青海马[16],力穷难拔蜀山蛇[17]
几人曾预《南熏曲》,终古苍梧哭翠华[18]

[14]《西京杂记》:“赵飞燕为皇后,其女弟在昭阳殿上襚三十五条,中有琥珀枕、龟文枕。”《宋书》:“武帝时,宁州尝献琥珀枕,光色甚丽,价盈百金。”

[15]真,一作“珍”。〇《史记》:“梁惠王谓齐宣王曰:‘寡人国小,尚有径寸之珠,照车前后各十二乘者十枚。’”华覈《騧马赋》:“鞍罽缉裘,珠轮玉光。”

[16]《隋书》:“吐谷浑青海中有小山,其俗至冬辄放牝马于其上,言得龙种。有波斯草马放入海,因生骢驹,日行千里,故时称青海骢马。”

[17]《蜀王本纪》:“蜀五丁力士,能徙山。秦献美女于蜀王,蜀王遣五丁迎之。还至梓潼,见一大蛇入山穴中,五丁共引蛇,山崩,五丁皆化为石。”

[18]《上林赋》:“建翠华之旗。”注:“以翠羽为旗上葆也。”ft


赠白道者[19]

十二楼前再拜辞,灵风正满碧桃枝。
壶中若是有天地,又向壶中伤别离。

[19]一作咏史第二首,误。ft


无题二首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20]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21]
隔座送钩春酒暖[22],分曹射覆蜡灯红[23]
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断蓬[24]

[20]楼,一作“堂”。

[21]《南州异物志》:“犀有神异,表灵以角。”《抱朴子》:“通天犀角有白理如线。置犀粟中,鸡见辄惊,南人呼为骇鸡犀。”《汉·西域传》:“通犀翠羽之珍。”如淳曰:“通犀谓中央色白,通两头。”

[22]道源注:“《汉武故事》:‘钩弋夫人少时手拳,帝披其手,得一玉钩。手得展,故因为藏钩之戏。后人效之。’别有酒钩,当饮者以钩引杯。白居易诗‘酒钩送盏推莲子’是也。”

[23]《汉·东方朔传》:“上尝使诸数家射覆,置守宫盂下,射之。”注:“于覆器之下置诸物,令暗射之,故云射覆。”

[24]断,一作“转”。〇《唐六典》:“汉御史中丞掌兰台秘书图籍,故历代建台省秘书,与御史为邻。”《杜氏通典》:“御史大夫所居之署,谓之宪台。后汉以来,亦谓之兰台寺。”按,义山释褐秘书省校书郎,王茂元辟为掌书记,得侍御史,故此用兰台事。ft

闻道阊门萼绿华[25],昔年相望抵天涯[26]
岂知一夜秦楼客[27],偷看吴王苑内花。

[25]萼绿华。注见前。

[26]抵,一作“尚”。

[27]〔秦楼客,用〕《列仙传》(用秦楼客)萧史事,注别见。ft


汉宫词

青雀西飞竟未回[28],君王长在集灵台[29]
侍臣最有相如渴,不赐金茎露一杯[30]

[28]道源注:“《汉武故事》:七月七日,上于承华殿斋,忽青鸟从西来。上问东方朔,朔曰:‘西王母欲来。’有顷,王母至。”《洞冥记》:“东方朔望见巨灵,目之,化青雀飞去。帝乃起青雀台。”

[29]《三辅黄图》:“集灵台在华阴县界,武帝所造。”

[30]金茎露。注见前。ft

按史:宪宗服金丹,暴崩。穆宗、武宗复循其辙。义山此作,深有托讽,与后《瑶池》诗同旨。


无题四首

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
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
蜡照半笼金翡翠[31],麝熏微度绣芙蓉[32]
刘郎已恨蓬山远[33],更隔蓬山一万重。

[31]江淹《翡翠赋》:“糅紫金而为色。”刘遵诗:“金屏障翡翠。”

[32]崔颢《卢姬诗》:“水晶帘箔绣芙蓉。”

[33]李贺《金人辞汉歌》:“茂陵刘郎秋风客。”ft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
金蟾啮锁烧香入[34],玉虎牵丝汲井回[35]
贾氏窥帘韩掾少[36],宓妃留枕魏王才[37]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34]道源注:“蟾善闭气,古人用以饰锁。”

[35]按,玉虎是井栏之饰,或以施汲器者。老杜《铜瓶》诗:“蛟龙半缺落,犹得折黄金。”旧注云:“蛟龙刻铸瓶上,玉虎亦此类耳。”丝,井索也。庾丹诗:“银床素丝绠。”

[36]《世说》:“韩受美姿容,贾充辟以为掾。贾女于青琐中见寿,悦之,与之通。充见女盛自拂拭,又闻寿有异香之气,是外国所贡,一着人衣,历月不歇,充疑寿与女通。取左右婢拷问之,婢以状言充。秘之,以女妻寿。”

[37]《洛神赋序》:“黄初三年,予朝京师,还济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善曰:“宓妃,宓牺氏之女。溺洛水,为神。”又曰:“魏东阿王求甄逸女,不遂。太祖回与五官中郎将,植殊不平。黄初中,入朝,帝示甄后玉镂金带枕,植见之,不觉泣。时已为郭后谗死。帝意寻悟,因令太子留宴,仍以枕赉植。植还度轘辕,将息洛水上,忽见女子来,自言:‘我本托心君王,其心不遂。此枕是我嫁时物,前与五官中郎,将今与君王。’遂用荐枕席,欢情交集。又云:‘岂不欲常见,但为郭后以穅塞口,今披发掩面,羞将此形貌重睹君王耳。’言讫,不复见所在。王悲喜不自胜,遂作《感甄赋》。后明帝见之,改为《洛神赋》。”元稹诗:“班女恩移赵,思王赋感甄。”ft

窥帘、留枕,春心之摇荡极矣,迨乎香销梦断。丝尽、泪干,情焰炽然,终归灰灭。不至此,不知有情之皆幻也。乐天《和微之梦游诗》序谓“曲尽其妄,周知其非,然后返乎真,归乎实”,义山诗即此义,不得但以艳语目之。

含情春晼晩[38],暂见夜阑干[39]
楼响将登怯,帘烘欲过难。
多羞钗上燕[40],真愧镜中鸾[41]
归去横塘晩,华星送宝鞍[42]

[38]晼,纣逸切。〇《楚词》:“白日晼晩,其将入兮。”

[39]古乐府:“月没参横,北斗阑干。”阑干,横斜貌。

[40]《洞冥记》:“元鼎元年,起招灵阁。有神女留一玉钗,帝以赐赵婕妤。元凤中,宫人谋欲碎之,视钗匣,惟见白燕升天,宫人因作玉燕钗。”

[41]注见前。

[42]魏文帝诗:“华星出云间。”ft

何处哀筝随急管,樱花永巷垂杨岸。
东家老女嫁不售[43],白日当天三月半。
溧阳公主年十四[44],清明暖后同墙看。
归来展转到五更,梁间燕子闻长叹。

[43]乐府《捉搦歌》:“老女不嫁只生口。”

[44]《梁书》:“溧阳公主,简文帝女也。年十四,有美色,侯景纳而嬖之。大宝元年三月,请简文褉饮于乐游苑。上还宫,景与公主共据御床,南面坐。”ft


赴职梓潼留别畏之员外同年[45]

佳兆联翩遇凤凰[46],雕文羽帐紫金床[47]
桂花香处同高第,柿叶翻时独悼亡。
乌鹊失栖长不定,鸳鸯何事自相将。
京华庸蜀三千里,送到咸阳见夕阳[48]

[45]《唐书》:“梓州梓潼郡属剑南道,乾元后分东西川,梓为东川节度治所。”时义山为梓州节度判官。畏之,韩瞻也。《唐诗纪事》:“韩偓父瞻,开成二年李义山同年。”

[46]《左传》:“懿氏卜妻敬仲,其妻占之,曰:‘吉。是谓“凤皇于飞,和鸣锵锵”。’”

[47]江总诗:“新人羽帐挂流苏。”《洞冥记》:“上起神明台,有金床象席。”

[48]时韩留京师。ft


桂林路中作[49]

地暖无秋色,江晴有暮晖。
空馀蝉嘒嘒,犹向客依依。
村小犬相护,沙平僧独归。
欲成西北望,又见鹧鸪飞[50]

[49]路,一作“道”。

[50]《禽经》:“子规啼,必北向。鹧鸪飞,必南翔。”ft


无题

照梁初有情,出水旧知名[51]
裙衩芙蓉小[52],钗茸翡翠轻[53]
锦长书郑重,眉细恨分明。
莫近弹棋局,中心最不平[54]

[51]何逊诗:“雾夕莲出水,霞朝日照梁。”

[52]衩,楚懈切。〇《释名》:“裙,下裳也。”“妇人蔽膝曰香衩。”《楚词》:“集芙蓉以为裳。”

[53]宋玉《讽赋》:“以其翡翠之钗,挂臣冠缨。”

[54]《后汉·梁冀传》注:“《艺经》曰:弹棋,两人对局。白黑棋各六,后先列棋相当,更相弹也。其局以石为之。”魏丁廙《弹棋赋》:“文石为局,金碧齐精。隆中夷外,致理肌平。”《古今诗话》:“弹棋局方五尺,中心高如盖,其颠为小壶,四角微起。”义山诗“莫近弹棋局,中心最不平”,谓其中尊也。乐天诗“弹棋局上事,最妙是长斜”,谓持角长斜,一发过半局,谱中具有此法。柳子厚序用二十四棋者,即此戏也,今人罕为之矣。ft


蝶三首

初来小苑中,稍与琐闱通。
远恐芳尘断[55],轻忧艳雪融[56]
只知防皓露[57],不觉逆尖风。
回首双飞燕,乘时入绮栊。

[55]《拾遗记》:“石虎太极殿楼高四十丈,舂杂宝异香为屑,使数百人于楼上吹散之,名曰芳尘台。”庾阐《扬都赋》:“结芳尘于绮疏。”

[56]韦应物诗:“艳雪凌空散。”

[57]皓,一作“灏”。ft

长眉画了绣帘开,碧玉行收白玉台[58]
为问翠钗钗上凤[59],不知香颈为谁回。

[58]乐府有《情人碧玉歌》。碧玉,宋汝南王妾。梁简文帝《对烛赋》:“碧玉舞罢罗衣单。”玉镜台,注别见。

[59]《拾遗记》:“石崇爱婢翾风萦金为凤冠之钗。”ft

寿阳公主嫁时妆[60],八字宫眉捧额黄[61]
见我佯羞频照影,不知身属冶游郎。

[60]《杂五行书》:“宋武帝女寿阳公主,人日卧于含章殿檐下,梅花落公主额上,自后有梅花妆。”

[61]《海录》:“唐明皇令画工画《十眉图》,一曰鸳鸯眉,又名八字眉。”张萧远诗:“玉指休匀八字眉。”梁简文帝诗:“同安鬟里拨,异作额间黄。”庾信诗:“额角轻,黄细安。”杨慎曰:“温飞卿诗:‘豹尾车前赵飞燕,柳风吹散蛾间黄。’王荆公诗亦云:‘汉宫娇额半涂黄。’其制已起于汉,特未见所出耳。”ft


无题二首

八岁偷照镜,长眉已能画。
十岁去踏青,芙蓉作裙衩。
十二学弹筝,银甲不曾卸[62]
十四藏六亲,悬知犹未嫁。
十五泣春风,背面秋千下[63]

[62]杜甫诗:“银甲弹筝用。”按,银甲,系爪之类。《艺林伐山》:“妓女以鹿角琢为爪,以弹筝,曰系爪。”

[63]《荆楚岁时记》:“春节悬长绳于高木,女子袨服立其上,推引之,名曰打秋千。汉武帝千秋节日,以之戏于后庭。”ft

幽人不倦赏,秋暑贵招邀。
竹碧转怅望,池清尤寂寥。
露花终裛湿,风蝶强娇饶。
此地如携手,兼君不自聊。


王十二兄与畏之员外相访见招小饮时予以悼亡日近不去因寄[64]

谢傅门庭旧末行[65],今朝歌管属檀郎[66]
更无人处帘垂地,欲拂尘时簟竟床[67]
嵇氏幼男犹可悯[68],左家娇女岂能忘[69]
秋霖腹疾俱难遣[70],万里西风夜正长。

[64]按王十二,必茂元之子。义山娶茂元女,故诗有“谢傅门庭旧末行”之句。通玩前《赴职梓潼留别畏之员外》诗及后《韩同年新居饯西迎家室》诗,盖畏之与义山为僚婿。此云“悼亡日近”,疑所悼即茂元女也。

[65]《晋书》:“谢安薨,赠太傅,谥曰文靖。”《世说》:“谢道韫曰:‘一门叔父,则有阿大、中郎。’”杜甫诗:“谢瞻不远远。”

[66]李贺诗:“檀郎谢女眠何处。”或曰,檀奴,潘安仁小字,后人因号曰“檀郎”。

[67]潘岳《悼亡诗》:“长簟竟床空。”

[68]《晋书》:“嵇绍字延祖,康之子,十岁而孤。”

[69]左思《娇女诗》:“左家有娇女,皎皎颇白晳。小字为织素,口齿自清历。”

[70]秋,一作“愁”。ft


隋宫[71]

乘兴南游不戒严,九重谁省谏书函[72]
春风举国裁宫锦,半作障泥半作帆[73]

[71]隋宫,一云“隋堤”。

[72]《隋书》:“大业十二年,幸江都,奉信郎崔民象表谏上,大怒,先解其颐,乃斩之。”

[73]道源注:“障泥,以披马鞍旁者。”《西京杂记》:“武帝时,贰师得天马,以绿地五色锦为蔽泥。”《晋书》:“王济所乘马,不肯渡水,曰:‘马必是惜障泥。’解之,乃渡。”ft


落花

高阁客竟去,小园花乱飞。
参差连曲陌,迢递送斜晖。
肠断未忍扫,眼穿仍欲归[74]
芳心向春尽,所得是沾衣[75]

[74]归,一作“稀”。

[75]谢朓诗:“乡泪尽沾衣。”ft


[76]

池上与桥边[77],难忘复可怜。
帘开最明夜,簟卷已凉天。
流处水花急,吐时云叶鲜。
姮娥无粉黛[78],只是逞婵娟。

[76]《文苑英华》作“秋月”。

[77]一作“楼上与池边”。

[78]姮,一作“嫦”。ft


赠宗鲁笻竹杖

大夏资轻策[79],全溪问所思。
静怜穿树远,滑想过苔迟。
鹤怨朝还望[80],僧闲暮有期。
风流真底事,常欲傍清羸。

[79]《汉书》:“张骞至大夏,见笻竹杖,问之,云贾人市之身毒国。”

[80]《北山移文》:“蕙帐空兮夜鹤怨。”ft


垂柳

娉婷小苑中,婀娜曲池东。
朝佩皆垂地,仙衣尽带风。
七贤宁占竹[81],三品且饶松[82]
肠断灵和殿[83],先皇玉座空[84]

[81]《晋书》:“阮籍、嵇康、(向)〔山〕涛、向秀、刘伶、王戎、阮咸,共为竹林之游。”

[82]白居易诗:“九龙潭月落杯酒,三品松风飘管弦。”

[83]宋武帝植蜀柳于灵和殿前,详前注。

[84](江淹)〔谢朓〕诗:“玉座犹寂寞。”[1]ft

[1]此句出谢朓《同谢咨议铜雀台》,见《文选》卷二十三。


曲池

日下繁香不自持,月中流艳与谁期?
迎忧急鼓疏钟断,分隔休灯灭烛时[85]
张盖欲判江滟滟[86],回头更望柳丝丝。
从来此地黄昏散,未信河梁是别离[87]

[85]《淳于髠传》:“堂上烛灭,主人留髠而送客。”

[86]判,“拚”同。〇《搜神记》:“赵昞尝临水求渡,船人不许。昞乃张帷盖坐其中,长啸呼风,乱流而渡。”

[87]李陵《别苏武诗》:“携手上河梁。”ft


代应二首

沟水分流西复东[88],九秋霜月五更风。
离鸾别凤今何在[89]?十二玉楼空更空。

[88]注见前。

[89]《西京杂记》:“庆安世,年十五为成帝侍中。善鼓琴,能为《双凤离鸾曲》。”陶潜诗:“上弦惊别鹤,下弦操孤鸾。”ft

昨夜双钩败[90],今朝百草输[91]
关西狂小吏,惟喝绕床卢[92]

[90]周处《风土记》:“义阳腊日饮祭之后,叟妪儿童为藏钩之戏,分为二曹,以校胜负。”庾阐赋:“叹近夜之藏钩,赏一时之戏望。”

[91]《初学记》:“《荆楚岁时记》:五月五日,四民并踏百草,今人又有斗百草之戏。”

[92]《晋书》:“刘毅于东堂聚樗蒱大掷,馀人并黑犊以还,惟刘裕及毅在后。毅次掷得雉,大喜,绕床叫曰:‘非不能卢,不事此耳。’裕因援五木久之,曰:‘老兄试为卿答。’既而四木俱黑,一子转跃未定,裕厉声喝之,即成卢。”ft


席上作[93]

淡云轻雨拂高唐,玉殿秋来夜正长。
料得也应怜宋玉,一生惟事楚襄王[94]

[93]原注:“予为桂州从事,故府郑公出家妓,令赋《高唐诗》。”一本题作《席上赠人》,注云:“故桂林荥阳公席上出家妓。”〇郑公,郑亚也。注见《迎吊桂府常侍》诗。

[94]一云:“淡烟微雨恣高唐,一曲清尘绕画梁。料得也应怜宋玉,只因无奈楚襄王。”ft


访隐者不遇成二绝

秋水悠悠浸墅扉[95],梦中来数觉来稀。
玄蝉去尽叶黄落[96],一树冬青人未归。

[95]墅,一作“野”。

[96]去,一作“脱”。〇杜甫诗:“玄蝉无停号。”ft

城郭休过识者稀,哀猿啼处有柴扉。
沧江白日樵渔路,日暮归来雨满衣。


破镜

玉匣清光不复持,菱花散乱月轮亏[97]
秦台一照山鸡后[98],便是孤鸾罢舞时[99]

[97]《飞燕外传》:“飞燕始加大号,婕妤奏上三十六物以贺,有七尺菱花镜一奁。”庾信《镜赋》:“临水则池中月出,照日则壁上菱生。”骆宾王诗:“妆镜菱花暗,愁眉柳叶颦。”

[98]《西京杂记》:“高祖初入咸阳宫,有方镜广四尺,高五尺九寸,表里洞明,人直来照之,影则倒见;以手掩心,即见肠胃五脏。”杜甫诗:“秦台镜欲临。”《异苑》:“山鸡爱其毛羽,映水则舞。魏武时,南方献之。公子仓舒令置大镜其前,鸡鉴形而舞,不知止,遂乏死。”

[99]注见前。ft


无题

紫府仙人号宝灯[100],云浆未饮结成冰[101]
如何雪月交光夜,更在瑶台十二层[102]

[100]《抱朴子》:“项曼都言到天上,先过紫府。金床玉几,晃晃昱昱。”道源注:“佛有宝灯之名,神仙无此号,然佛亦称金仙,故可通用。”

[101]庾信《温汤碑序》:“其色变者,流为五云之浆;其味美者,结为三危之露。”

[102]《离骚》:“望瑶台之偃蹇兮。”《拾遗记》:“昆仑山傍有瑶台十二,各广千步,皆五色玉为台基。”ft


赠庾十二朱版[103]

固漆投胶不可开[104],赠君珍重抵琼瑰。
君王晓坐金銮殿,只待相如草诏来。

[103]原注:“时庾在翰林。”〇《旧唐书》:“大中三年九月,以起居郎庾道蔚充翰林学士。”疑即此人也。

[104]古诗:“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ft


李花

李径独来数,愁情相与悬。
自明无月夜,强笑欲风天。
减粉与园箨,分香沾渚莲[105]
徐妃久已嫁[106],犹自玉为钿。

[105]沾,一作“活”。〇道源注:“李开不与莲同时,此只彷佛其色耳。”

[106]《南史》:“元帝徐妃讳昭佩,天监十六年十二月拜湘东王妃。与瑶光寺智远道人及帝左右暨季江淫通,帝逼令自杀。初,妃嫁夕,车至西州,(夕)〔疾〕风大起,发屋折木。无何,雪霰交下,帷帘皆白。帝以为不祥,后果不终妇道。”ft


曾逐东风拂舞筵,乐游春苑断肠天。
如何肯到清秋日,已带斜阳又带蝉。

杨慎曰:“形容先荣后悴之意。”


三月十日流杯亭[107]

身属中军少得归,木兰花尽失春期[108]
偷随柳絮到城外,行过水西闻子规。

[107]《方舆胜览》:“巴州西龛寺,唐乾元间严郑公武所创。其水曲折,可以流觞。”《一统志》:“流觞亭在巴县西龛山上。”

[108]《本草》:“木兰,大树,皮似桂而香。花粉红色,二三月间开。”《述异记》:“木兰川在浔阳,江中多木兰。吴王阖闾植此构宫殿。又七里洲中,鲁班刻木兰为舟,至今在。”ft


过招国李家南园二首[109]

潘岳无妻客为愁,新人来坐旧妆楼。
春风犹自疑联句,雪絮相如飞不休[110]

[109]招国里在京师。《白居易传》:“自皇子陂归招国里。”

[110]用谢道韫事。ft

长亭岁尽雪如波[111],此去秦关路几多?
惟有梦中相近分,卧来无睡欲如何。

[111]《哀江南赋》:“十里五里,长亭短亭。”ft


留赠畏之〔三首〕[112]

清时无事奏明光[113],不遣当关报早霜[114]
中禁词臣寻引领[115],左川归客自回肠[116]
郎君下笔惊鹦鹉[117],侍女吹笙弄凤凰[118]
空寄大罗天上事[119],众仙同日咏《霓裳》[120]

[112]原注:“时将赴职梓潼。遇韩朝回(三首)。”〇第二首绝句,唐人选入《才调集》,注云:“遇韩朝回。”

[113]《汉官仪》:“尚书郎直宿建礼门,奏事明光殿。”《三秦记》:“未央宫渐台西有桂宫,中有明光殿,珠玑为帘箔,金所玉阶,昼夜光明。”

[114]《东观汉记》:“汝郁载病,征诣公车。台遣两当关扶入,拜郎中。”《绝交书》:“卧喜晩起,而当关呼之不置。”

[115]杜甫诗:“诏许辞中禁。”

[116]左川,即东川。

[117]《后汉·祢衡传》:“黄祖大会宾客,人有献鹦鹉者,衡揽笔作赋,文无加点,辞采甚丽。”按,此语谓韩瞻子偓也。偓,小字冬郎,尝即席为诗,一座尽惊。

[118]《汉武内传》:“王母命侍女董双成吹云和之笙。”

[119]寄,一云:“当作‘记’。”〇《云笈七签》:“最上一天名曰大罗,在玄都玉京之上,合三十六天,总是三尊所统。故经云:三界之上,眇眇大罗。”《艺林伐山》:“世传大罗天发榜于蕊珠宫,故称蕊榜。”

[120]《异闻录》:“开元六年八月望,上与申天师洪都客作术,夜游月宫,榜曰‘清虚广寒之府’。少前,见素娥十馀人,乘鸾舞于广庭桂树之下,音乐清丽。遂归,制《霓裳羽衣》之曲。”《津阳门诗》注:“叶法善尝引上入月宫,闻仙乐。及归,但记其半,遂于笛中写之。会西凉节度使杨敬述进《婆罗门曲》,声调相符,遂以月中所闻为散序,敬述所进为腔,名《霓裳羽衣》也。”《蔡宽夫诗话》:“唐开成初,尉迟璋尝仿古作《霓裳羽衣曲》以献,诏以曲名赐贡院为题。是岁,榜首李肱所试诗即此题也。此曲世无谱,好事者每惜之。”〇或云:义山与畏之,疑皆李肱榜进士,故有末句。其年,高锴权知贡举。按,《新》、《旧书》皆云义山开成二年进士,集中有李肱画公诗,亦不云同年。ft

待得郎来月已低,寒暄不道醉如泥[121]
五更又欲向何处,骑马出门乌夜啼。

[121]《后汉·周泽传》:“一日不斋醉如泥。”ft

户外重阴黯不开,含羞迎夜复临台。
潇湘浪上有烟景,安得好风吹汝来。


为有

为有云屏无限娇[122],凤城寒尽怕春宵[123]
无端嫁得金龟婿[124],辜负香衾事早朝。

[122]《西京杂记》:“赵飞燕为皇后,女弟昭仪,遗云母屏风、琉璃屏风。”

[123]梁戴暠诗:“丹凤俯临城。”赵次公杜注:“秦缪公女吹箫,凤降其城,因号丹凤城。”其后言京都之盛曰“凤城”。

[124]《唐书》:“天授二年,改佩鱼皆为龟,三品以上龟袋饰以金。”ft


无题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125]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125]庾信《对烛赋》:“铜荷承泪蜡,铁铗染浮烟。”ft


碧城三首

碧城十二曲阑干[126],犀辟尘埃玉辟寒[127]
阆苑有书多附鹤[128],女床无树不栖鸾[129]
星沉海底当窗见,雨过河源隔座看。
若是晓珠明又定[130],一生长对水晶盘[131]

[126]道源注:“《太平御览》:‘元始天尊居紫云之阁,碧霞为城。’”

[127]道源注:“《南越志》:‘高州巨海有大犀,出入有光,其角开水辟尘。’”《岭表录异》:“辟尘犀,妇人为簪梳,尘不着发。”《天宝遗事》:“宁王有暖玉杯,会昌年间。扶馀国贡火玉三斗,色赤,光照十步,寘之室中,不复挟纩。”

[128]道源注:“《锦带》:‘仙家以鹤传书,白云传信。’”褚载诗:“惟教鹤探丹丘信,不遣人窥太乙炉。”

[129]床,一作“墙”,非。〇《山海经》:“女床之山有鸟焉,其状如翟,五彩文,名曰鸾鸟。见则天下安宁。”《东京赋》:“鸣女床之鸾鸟。”

[130]《飞燕外传》:“真腊夷献万年蛤、不夜珠,光彩皆若月照,人无妍丑,皆美艳。帝以蛤赐后,以珠赐婕妤。后以蛤装成五色金霞,帐中常若满月。久之,帝谓婕妤曰:‘吾昼视后,不若夜视之美,每旦令人忽忽如失。’婕妤闻之,即以珠号‘枕前不夜珠’,为后寿。”

[131]《太真外传》:“成帝获飞燕,身轻欲不胜风,恐其飘翥,帝为造水晶盘,令宫人掌之而歌舞。”ft

对影闻声已可怜,玉池荷叶正田田[132]
不逢萧史休回首[133],莫见洪崖又拍肩[134]
紫凤放娇含楚佩[135],赤鳞狂舞拨湘弦[136]
鄂君怅望舟中夜,绣被焚香独自眠[137]

[132]沈约《东武吟》:“誓辞金门宠,去饮玉池流。”古诗:“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133]《列仙传》:“秦穆公以女弄(王)〔玉〕妻萧史,日于楼上吹箫作凤鸣。”

[134]《神仙传》:“卫叔卿与数人博,其子问:‘向与博者为谁?’叔卿曰:‘是洪崖先生。’”郭璞《游仙诗》:“(古)〔右〕拍洪崖肩。”

[135]《禽经》:“鸑鷟,凤之属也,五色而多紫。”《楚词·离骚》:“纫秋兰以为佩。”又云:“折琼枝以继佩。”

[136]《别赋》:“耸渊鱼之赤鳞。”道源曰:“此句暗用‘瓠巴鼓瑟,游鱼出听’语。”

[137]《说苑》:“鄂君乘青翰之舟,张翠羽之盖。越人拥楫而歌曰:‘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于是鄂君揄袂而拥之,举绣被而覆之。”ft

七夕来时先有期[138],洞房帘箔至今垂。
玉轮顾兔初生魄[139],铁网珊瑚未有枝[140]
捡与神方教驻景[141],收将凤纸写相思[142]
《武皇内传》分明在,莫道人间总不知。

[138]《汉武内传》:“帝闲居承华殿,忽见一女子,美丽非常,曰:‘我墉宫玉女王子登也。七月七日,王母暂来。’帝下席跪诺。于是登延灵之台,盛斋存道以候之。至七月七日二更后,王母果至。”

[139]玉轮,注见前。《天问》:“夜光何德,死而又育。厥利维何,而顾兔在腹。”王逸注:“言月中有兔,何所贪利。居月之腹,而顾望乎。”《书》:“惟三月哉生魄。”《传》:“始生魄,月十六日明消而魄生。”《汉志》:“死魄,朔也;生魄,望也。”

[140]《本草》:“珊瑚似玉,红润,生海底盘石上,一岁黄,三岁赤。海人先作铁网沉水底,贯中而生绞网出之,失时不取则腐。”

[141]景,音影。〇《汉武内传》:“上元夫人命侍女纪离容径到扶广山,敕青真小童,出六甲左右灵飞致神之方十二事,以授刘彻。乃告帝曰:‘夫五帝者,方面之天精,六甲六位之通灵,佩而尊之,可致长生。’王母因授以《五岳真形图》。帝拜受俱毕,王母与夫人同乘而去。”《集仙录》:“舜以驻景灵丸授王妙想。”

[142]《汉武内传》:“王母遣侍女郭密香与上元夫人相问云:‘王九光之母敬谢,但不相见,四千馀年矣。(夫)〔天〕事劳我,致以愆面。刘彻好道,恐非仙才。夫人可暂来否?若能屈驾,当停相须。’上元夫人遣一侍女答问云:‘阿环再拜,上问起居。’”ft


对雪二首[143]

寒气先侵玉女扉[144],清光旋透省郎闱[145]
梅花大庾岭头发[146],柳絮章台街里飞[147]
欲舞定随曹植马[148],有情应湿谢庄衣[149]
龙山万里无多远,留待行人二月归。

[143]原注:“时欲之东。”

[144]《鲁灵光殿赋》:“玉女窥窗而下视。”《哀江南赋》:“倚弓于玉女窗扉。”

[145]《白帖》:“诸曹郎署曰粉署。”刘孝绰《对雪诗》:“浮光乱粉壁,积照朗彤闱。”

[146]《旧唐书》:“东峤县即大庾岭,属韶州,一名梅岭。”《白帖》:“大庾岭上梅,南枝落,北枝开。”

[147]见前注。

[148]《洛神赋》:“车殆马烦。”

[149]《宋书·符瑞志》:“大明五年正月戊午元日,花雪降殿庭。时右卫将军谢庄下殿,雪集衣,还白,上以为瑞,于是公卿并作《花雪诗》。”ft

旋扑珠帘过粉墙,轻于柳絮重于霜。
已随江令夸琼树[150],又入卢家妒玉堂[151]
侵夜可能争桂魄[152],忍寒应欲试梅妆[153]
关河冻合东西路,肠断斑骓送陆郎[154]

[150]注见前。

[151]注见前。

[152]唐太宗《望月诗》:“魄满桂枝圆。”

[153]注见前。

[154]《说文》:“骓,马苍黑,杂色。一曰苍,白色。”陈乐府《明下童曲》:“陈孔骄赭白,陆郎乘斑骓。”按,“陈孔”谓陈暄、孔范,“陆”谓陆瑜,皆后主狎客。李贺诗“陆郎去兮乘斑骓”,又“牵云曳雪留陆郎”,皆用此。ft


小苑华池烂熳通,后门前槛思无穷。
宓妃腰细才胜露[155],赵后身轻欲倚风[156]
红壁寂寥崖蜜尽[157],碧帘迢递雾巢空。
青陵粉蝶休离恨[158],长定相逢二月中[159]

[155]《洛神赋》:“腰如约素。”宓妃,即洛神。

[156]《飞燕外传》:“帝临太液池,后歌归风送远之曲。帝以文犀簪击玉瓯。酒酣,风起,后扬袖曰:‘仙乎仙乎!去故而就新乎。’帝令冯无方持后裾。风止,裾为之绉。他日,宫姝或襞裙为绉,号留仙裾。”《拾遗记》:“每轻风至,飞燕殆欲随风入水,帝以翠缨结飞燕之裾。”

[157]《本草》:“石蜜,又名崖蜜。人以长竿刺出,多者至三四石。味咸,色绿,比他蜜尤胜。”

[158]青陵蝶,注见前。

[159]古乐府《蛱蝶行》:“蛱蝶之遨戏东园,奈何卒逢三月养子燕,接我苜蓿间。”ft


公子

外戚封侯自有恩,平明通籍九华门[160]
金唐公主年应小[161],二十君王未许婚。

[160]《西京杂记》:“汉掖庭有云光殿、九华殿。”《洛阳宫殿簿》:“魏有九华殿。”

[161]金唐公主,未详。ft


赋得鸡

稻粱犹足活诸雏,妒敌专场好自娱[162]
可要五更惊晓梦,不辞风雪为阳乌[163]

[162]《韩诗外传》:“鸡有五德。敌在前敢斗者,勇也。”曹植《斗鸡》诗:“愿蒙狸膏助,常得擅此场。”

[163]张衡《灵宪》:“日,阳精之宗,积而成乌,乌有三趾。”《蜀都赋》:“阳乌回翼于高标。”ft


明神

明神司过岂令冤,暗室由来有祸门。
莫为无人欺一物,他时须虑石能言[164]

[164]《左传》:“石言于晋魏榆。”ft

钱龙惕笺此诗为甘露之变作也。当时事起仓卒,王涯、贾餗等实不与闻。仇士良执而讯之,五毒俱备。涯等诬伏,遂族诛之,一时不以为冤。实以涯等执政时,招权僭侈结怨于民,故曰“明神”。司过决无冤滥,暗室祸门自招之也。然涯等国之大臣,一旦以无辜之事骈首就戮,专杀者自谓举世无人。一物可欺,抑知其取精多而用物弘,凭石而言得无虑乎?训注之咆虓于中国也,士大夫咸怨忿之。及其败也,又以畏中官之势未有言其冤者,岂惟不冤之又从而快之。如杜牧之诗曰:“元礼去从缑氏学,江充来上犬台宫。”又曰:“其冬三凶败,涣汗开汤罟。”他可知矣。独义山于此事抑扬反复致其不平之意,以示诛戮不出于文宗。其人虽恶,犹然冤也。况履霜坚冰其渐,可无深戒哉?然犹不敢显言,特于是诗微寓其意。可见当时奄人暴横,士林胁息如此。悲夫!


辛未七夕

恐是仙家好别离,故教迢递作佳期。
由来碧落银河畔[165],可要金风玉露时[166]
清漏渐移相望久,微云未接过来迟。
岂能无意酬乌鹊[167],惟与蜘蛛乞巧丝[168]

[165]道源注:“《度人经》:‘昔于始青天中,碧落空歌。’注:‘东方第一天有碧霞遍满,是名碧落。”《白帖》:“天河,谓之银汉,亦曰银河。”

[166]李密诗:“金风荡初节,玉露凋晩林。”

[167]《淮南子》:“乌鹊填河成桥而渡织女。”

[168]《荆楚岁时记》:“七夕,人家妇女结采缕,穿七孔针,陈瓜果于庭中以乞巧。有蟢子网于瓜上者,则以为得巧。”ft


壬申七夕

已驾七香车[169],心心待晓霞。
风轻惟响佩,日薄不嫣花。
桂嫩传香远[170],榆高送影斜[171]
成都过卜肆,曾妒识灵槎[172]

[169]七香车,注见前。何逊《七夕》诗:“仙车驻七襄,凤驾出天潢。”

[170]谓月中桂树。

[171]古诗:“天上何所有,历历种白榆。”

[172]《博物志》:“旧说天河与海通,有人居海上,年年八月见浮槎去来,不失期。多赍粮乘槎而往,十馀日至一处,遥望宫中,多织妇,一丈夫牵牛渚次饮之。其人还,至蜀问严君平,曰:‘某年某月有客星犯牵牛宿。’计年月,正此人到天河时也。”杜甫诗:“沧海有灵槎。”ft


壬申闰秋题赠乌鹊[173]

绕树无依月正高[174],邺城新泪溅云袍[175]
几年始得逢秋闰,两度填河莫告劳。

[173]《通鉴日录》:“宣宗大中六年闰七月乙未,朔八月一日甲子,秋分。”

[174]魏武乐府:“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

[175]魏武都邺。《唐书》:“相州邺郡属河北道。乾元二年,改为邺城。”ft


端居

远书归梦两悠悠,只有空床敌素秋[176]
阶下青苔与红树,雨中寥落月中愁。

[176]梁元帝《纂要》:“秋曰白藏,亦曰素秋。”ft


夜半

三更三点万家眠,露欲为霜月堕烟。
斗鼠上堂蝙蝠出,玉琴时动倚窗弦[177]

[177]嵇康《琴赋》:“徽以荆山之玉。”杜甫诗:“收书动玉琴。”ft


玉山

玉山高与阆风齐[178],玉水清流不贮泥[179]
何处更求回日驭,此中兼有上天梯。
珠容百斛龙休睡[180],桐拂千寻凤要栖[181]
闻道神仙有才子,赤箫吹罢好相携[182]

[178]《穆天子传》:“天子北征,东还至于群玉之山。”阆风巅,注见前。

[179]《尸子》:“凡水方折者有玉,圆折者有珠,清水有黄金,龙渊有玉英。”(沈约)〔颜延之〕诗:“玉水记方流。”[1]ft

[1]此句出颜延之《赠王太常》诗,见卷二十六。

[180]《庄子》:“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骊龙颔下。能得珠者,必遭其睡也。”

[181]《诗疏》:“凤皇非梧桐不栖。”

[182]《三十国春秋》:“凉州胡安盗发晋文王张骏墓,得赤玉箫、紫玉笛。”ft


张恶子庙[183]

下马捧椒浆[184],迎神白玉堂[185]
如何铁如意,独自与姚苌[186]

[183]《北梦琐言》:“梓潼县张恶子神,乃五丁拔蛇之所也。或云巂州张生所养之蛇,因而立祠。时人谓为张恶子,其神甚灵。”《方舆胜览》:“张恶子庙,即梓潼庙,在梓潼县北八里七曲山。”按《图志》:“神姓张,讳亚子,其先越巂人也。因报母仇,遂陷县邑,徙居是山。其墓在隆庆府梓潼县东二十里。”

[184]《楚词》:“奠桂酒兮椒浆。”

[185]乐府:“白玉为君堂。”

[186]道源注:“《梓潼七十五化》云:建兴末作儒士,称谢艾,为张轨主簿。张重华嗣位,石季龙使将麻秋侵寇,命艾以千人击之,秋单骑宵遁。继而往关中,与姚苌为友。然厌处凡世,思归蜀峰,约苌曰:‘苟富贵,无相忘。’后苌以龙骧将军使蜀,至凤山访予,予礼待之,假以铁如意,祝之曰:‘麾之可致兵。’苌疑予,予为之一麾,戈盾戎马万馀,列之平坡。今试兵埧是也。后苌以苻坚死,即帝位,因号秦焉。即其地祝之庙,先号九曲,盖梓潼来朝九折而去。后号七曲。迨至隋唐,其灵尤著。加封至八字王庙号灵应云。”ft


摵摵度瓜园[187],依依傍竹轩。
秋池不自冷,风叶共成喧。
窗迥有时见,檐高相续翻。
侵宵送书雁,应为稻粱恩[188]

[187]卢谌诗:“摵摵芳叶零。”

[188]《广绝交论》:“分雁鹜之稻粱。”ft


暗暗淡淡紫,融融冶冶黄。
陶令篱边色[189],罗含宅里香[190]
几时禁重露,实是怯残阳[191]
愿泛金鹦鹉[192],升君白玉堂。

[189]陶潜诗:“采菊东篱下。”

[190]《晋·罗含传》:“含致仕还家,阶庭忽兰菊丛生,以为德行之感。”

[191]残,《英华》作“斜”。

[192]道源注:“《岭表录异》:‘鹦鹉螺,旋尖处屈而朱,如鹦鹉觜,故以名。壳装为酒杯,奇而可玩。亦有范金为其形者。’”梁简文帝书:“车渠屡酌,鹦鹉骤倾。”ft


牡丹

锦帏初卷卫夫人[193],绣被犹堆越鄂君[194]
垂手乱翻雕玉佩[195],招腰争舞郁金裙[196]
石家蜡烛何曾剪[197],荀令香炉可待熏[198]
我是梦中传彩笔[199],欲书花叶寄朝云[200]

[193]帏,《英华》作“帷”。〇原注:“《典略》云:夫子见南子在锦帏之中。”

[194]注见前。

[195]《乐府解题》:“大垂手、小垂手,皆言舞而垂手也。”《书·顾命》:“雕玉仍几。”注:“雕,刻镂也。”

[196]招,当作“折”。招腰争舞,《英华》作“细腰频换”。〇《西京杂记》:“戚夫人能作翘袖折腰之舞,歌《出塞》、《入塞》、《望归》之曲。”王僧达诗:“缕金罗袖郁金裙。”

[197]《世说》:“王恺以125-1糒澳釜,石崇以蜡烛代薪。”

[198]荀令香,(法)〔注〕见前。刘向有《熏炉铭》。

[199]《南史》:“江淹尝梦一丈夫,自称郭璞,谓淹曰:‘吾有笔在卿处多年,可见还。’淹乃探怀中,得五色笔一,以授之。尔后为诗,绝无妙句。”

[200]叶,《英华》作“片”。〇朝云,用神女事。ft


北楼

春物岂相干,人生只强欢。
花犹曾敛夕,酒竟不知寒。
异域东风湿,中华上象宽。
此楼堪北望,轻命倚危栏[201]

[201]倚,《英华》作“俯”。ft


拟沈下贤[202]

千二百轻鸾,春衫瘦着宽。
倚风行稍急[203],含雪语应寒。
带火遗金斗[204],兼珠碎玉盘[205]
河阳看花过,曾不问潘安。

[202]《唐诗纪事》:“沈亚之字下贤,吴兴人。登进士第。太和初,李同捷反,授柏耆行营计会使,亚之以殿中侍御史为判官谕旨。耆诛同捷,诸将嫉其功,谮之,耆贬循州司户参军,亚之贬南康尉。有集九卷。”

[203]稍,上声。

[204]道源注:“金斗,熨斗也。”《隋书》:“李穆奉熨斗于高祖曰:‘愿以此熨安天下。’”梁简文帝诗:“熨斗金涂色。”

[205]白居易诗:“大珠小珠落玉盘。”ft


飞来绣户阴,穿过画楼深。
重傅秦台粉[206],轻涂汉殿金[207]
相兼惟柳絮,所得是花心。
可要凌孤客,邀为《子夜吟》[208]

[206]《古今注》:“萧史与秦穆公炼飞雪丹,第一转与弄玉涂之。今水银腻粉是也。”《道书》:“蝶交则粉退。”

[207]《汉书》:“赵昭仪居昭阳舍,殿上髹漆,切皆铜沓冒黄金涂。”注:“切,门限也。沓冒,其头也。涂,以金涂铜上也。”

[208]子夜,注见前。ft


饮席代官妓赠两从事

新人桥上着春衫,旧主江边侧帽檐[209]
愿得化为红绶带[210],许教双凤一时衔。

[209]原注:“隋独孤信举止风流,曾风吹帽檐侧,观者塞路。”

[210]《说文》:“绶,韨维也。”红绶,即朱绂。白居易诗:“鹘衔红绶绕身飞。”ft


代魏宫私赠[211]

来时西馆阻佳期[212],去后漳河隔梦思[213]
知有宓妃无限意,春松秋菊可同时[214]

[211]原注:“黄初三年,已隔存没。追代其意,何必同时。亦广《子夜吴歌》之流变。”

[212]《魏志·陈思王传》:“黄初二年,植贬爵安乡侯,改封鄄城侯。四年,来朝,帝责之,置西馆,未许朝,上《责躬诗》。”

[213]《水经注》:“魏武引漳流,自城西东入,径铜雀台下。”

[214]《洛神赋》:“荣曜秋菊,华茂春松。”ft


代元城吴令暗为答[215]

背阙归藩路欲分[216],水边风日半西曛[217]
荆王枕上原无梦,莫枉阳台一片云[218]

[215]《魏志》:“吴质字季重,济阴人。以文才为文帝所善,出为朝歌长,迁元城令,封列侯。”

[216]《洛神赋》:“背伊阙,越轘辕。”又曰:“余从京师,言归东藩。”

[217]《洛神赋》:“日既西倾,车殆马烦。”

[218]《寰宇记》:“巫山县西有阳台古城,即襄王所游之地,亦曰阳云台。高一百二十丈,南枕长江。”《西溪丛语》:“楚襄王与宋玉游高唐之上,见云气之异,问宋玉。玉曰:‘昔先王梦游高唐,与神女遇。玉为《高堂赋》。’先王谓怀王也。玉是夜梦见神女,寤而白王,王使为《神女赋》。后人遂言襄王梦神女,非也。”愚按,宋玉作赋,本假梦为词,即怀王亦岂真有梦乎?西溪此辨,尚是呓语。〇此诗为洛神辨诬,明思王感甄之说,未足深信。ft


牡丹

压径复缘沟,当窗又映楼。
终销一国破[219],不啻万金求[220]
鸾凤戏三岛[221],神仙居十洲[222]
应怜萱草淡,却得号忘忧。

[219]比其艳于佳人之倾国。

[220]《唐国史补》:“长安贵游尚牡丹,每春暮,车马若狂,人种以求利,一本有数万者。”

[221]《史·封禅书》:“海中有三神山,曰蓬莱、方丈、瀛洲。”

[222]《十洲记》:“四方巨海之中,有祖洲、瀛洲、元洲、炎洲、长洲、充洲、凤麟洲、聚窟洲、流洲、生洲。”ft


百果嘲樱桃

珠实虽先熟,琼莩纵早开[223]
流莺犹故在,争得讳含来[224]

[223]《汉书》“葭莩”注:“葭,芦也。莩,其筒中白皮至薄者。”

[224]《吕氏春秋》:“仲夏之月,羞含桃。”注:“含桃,樱桃也。莺鸟所含食,故曰含桃。”ft


樱桃答

众果莫相诮,天生名品高。
何因古乐府,惟有《郑樱桃》[225]

[225]《乐府集》:“石季龙宠惑优僮郑樱桃而杀郭氏,更纳清河崔氏,樱桃又谮而杀之。樱桃美丽擅宠,宫掖乐府由是有《郑樱桃歌》。”《十六国春秋》:“石虎郑后名樱桃,晋冗从仆射郑世达家妓也。”ft


晓坐[226]

后閤罢朝眠[227],前墀思黯然。
梅应未假雪,柳自不胜烟。
泪续浅深绠[228],肠危高下弦[229]
红颜无定所,得失在当年。

[226]一云“后閤”。

[227]閤,一作“阁”。

[228]《广韵》:“绠,井索。”

[229]道源注:“弦急则绝,以比愁肠易断。”ft


咏史

北湖南埭水漫漫[230],一片降旗百尺竿[231]
三百年间同晓梦,钟山何处有龙盘[232]

[230]北湖即玄武湖,注见前。道源注:“《金陵志》:‘南埭,上水闸也。’”王荆公《赠段约之》诗:“闻君更欲通南埭。”非鸡鸣埭也。

[231]刘禹锡《金陵怀古》诗:“一片降旗出石头。”

[232]徐爰《释问》:“建康东北十里有钟山,旧名金山,后更号蒋山。诸葛亮以为钟山龙盘,即蒋山也。”ft


一片

一片非烟隔九枝[233],蓬峦仙仗俨云旗。
天泉水暖龙吟细[234],露畹春多凤舞迟[235]
榆荚散来星斗转[236],桂花寻去月轮移。
人间桑海朝朝变,莫遣佳期更后期。

[233]《孙氏瑞应图》:“非气非烟,五色絪缊,谓之庆云。”九枝灯,注见前。

[234]《齐地记》:“齐有天齐泉。”《汉书》注:“临菑城南有天齐水,五泉并出。”

[235]《离骚》:“既滋兰之九畹兮。”注:“十二亩为畹。”

[236]《春秋运斗枢》:“玉衡星散为榆。”《元命苞》:“三月榆荚落。”ft


日射

日射纱窗风撼扉,香罗掩手春事违。
回廊四合掩寂寞,碧鹦鹉对红蔷薇[237]

[237]碧鹦鹉,即青鹦鹉也。注见前。ft


题鹅

眠沙卧水自成群,曲岸残阳极浦云。
那解将心怜孔翠[238],羁雌长共故雄分[239]

[238]翠,一作“雀”。〇孔翠,孔雀、翡翠也。杜甫诗:“孔翠望赤霄,秋思雕笼养。”

[239]谢灵运诗:“羁雌恋旧侣。”鲁陶婴《黄鹄歌》:“夜半悲鸣兮想其故雄。”〇言孔翠之羁孤,不若鹅群有眠沙卧木之适也。ft


华清宫[240]

朝元阁迥《羽衣》新[241],首按昭阳第一人[242]
当日不来高处舞,可能天下有胡尘。

[240]注见前。

[241]道源注:“《雍录》:‘朝元阁在骊山。天宝七载,玄元皇帝见于朝元阁,改名降圣阁。’”《太真外传》:“天宝四载七月,于凤凰园册太真宫女道士杨氏为贵妃,半后服用。进见之日,奏《霓裳羽衣曲》。”

[242]《汉书》:“飞燕立为皇后,宠少衰,女弟绝幸,为昭仪,居昭阳舍。”李白诗:“宫中谁第一,飞燕在昭阳。”ft


梓潼望长卿山至巴西复怀谯秀[243]

梓潼不见马相如,更欲南行问酒垆。
行到巴西觅谯秀,巴西惟是有寒芜。

[243]道源注:“《方舆胜览》:‘长卿山在梓潼县治西南,旧名神山。唐明皇幸蜀,见山有司马相如读书之窟,因改名长卿山。’”谯周《巴记》:“刘璋分巴,以永宁为巴东郡,垫江为巴郡,阆中为巴西郡,是谓三巴。”孙盛《晋阳秋》:“谯秀字元彦,巴西人。谯周孙。李雄盗蜀,安车征秀,不应。桓温平蜀,返役,上表荐之。”ft


齐宫词

永寿兵来夜不扃[244],金莲无复印中庭[245]
梁台歌管三更罢[246],犹自风摇九子铃[247]

[244]《齐书》:“废帝宝卷别为潘妃起神仙、永寿、玉寿三殿,皆匝饰以金璧。萧衍兵入建康,王珍国、张稷引兵入殿,御刀丰勇之为内应。宝卷方在含德殿作笙歌,兵入,斩之。稷召仆射王亮等,令百僚署笺,以黄油裹宝卷首,遣博士范云等送诣石头。”

[245]金莲,注见前。

[246]按晋成帝七年,作新宫舆地图,云即台城也。《容斋随笔》:“晋、宋后,谓朝廷禁省为台,故称禁城为台城。”

[247]《西京杂记》:“昭阳殿上设九金龙,皆衔九子金铃。每好风日,幡眊光影,照耀一殿,铃镊之声,惊动左右。”《(齐书)〔南史·齐本纪〕》:“庄严寺有玉九子铃,外国寺佛面有光相,禅灵寺塔诸宝珥,皆剥取以施潘妃殿饰。”ft


十一月中旬至扶风界见梅花[248]

匝路亭亭艳[249],非时裛裛香。
素娥惟与月,青女不饶霜。
赠远虚盈手[250],伤离适断肠。
为谁成早秀?不待作年芳。

[248]《唐书》:“凤翔府扶风郡属关内道,至德二载号西京。”

[249]匝,一作“雨”。

[250]《说苑》:“越使诸发执一枝梅遗梁王。”《荆州记》:“陆凯自江南寄梅花一枝诣长安,与范晔赠诗云云。”ft


青陵台[251]

青陵台畔日光斜,万古贞魂倚暮霞[252]
莫讶韩凭为蛱蝶[253],等闲飞上别枝花。

[251]详前注。《一统志》:“台在开封府封丘县界。”

[252]贞,《英华》作“春”。

[253]讶,《英华》作“许”。〇注见前。ft


东还

自有仙才自不知,十年长梦采华芝[254]
秋风动地黄云暮,归去嵩阳寻旧师[255]

[254]《抱朴子》:“华芝赤盖白茎,上有两叶三实,服之可以长生。”

[255]《唐书》:“河南登封县,神龙元年改曰嵩阳。嵩山有中岳祠,有嵩阳宫。”ft


酬崔八早梅有赠兼示之作

知访寒梅过野塘,久留金勒为回肠。
谢郎衣袖初翻雪[256],荀令熏炉更换香。
何处拂胸资蝶粉,几时涂额藉蜂黄[257]
维摩一室虽多病,亦要天花作道场[258]

[256]谢庄衣,见前。又谢惠连《雪赋》:“纨袖惭冶。”

[257]注见前。

[258]亦要,《英华》作“要舞”。〇《英华》本原注:“时余在惠祥上人讲下,故崔落句有‘梵王宫地罗含宅,赖许时时听法来’。”〇《维摩经》:“长者维摩诘,以其方便,现身有疾。因以身疾,广为说法。佛告文殊师利:‘汝诣维摩诘问疾。’时维摩诘室有一天女,见诸大人闻所说法,便现其身,即以天花散诸菩萨大弟子上而为供养。”ft


春风

春风虽自好,春物太昌昌。
若教春有意,惟遣一枝芳。
我意殊春意,先春已断肠。


蜀桐

玉垒高桐拂玉绳[259],上含非雾下含冰[260]
枉教紫凤无栖处,斲作秋琴弹《坏陵》[261]

[259]桐,一作“梧”。

[260]非,一作“霏”。〇潘岳赋:“天霏霏以垂雾。”

[261]坏,《英华》同,一作“广”。〇《琴操》十二曲曰:“《坏陵》,伯牙所作。”坏,一作“怀”。应璩《与刘劭书》:“听《广陵》之清散。”ft


蜀桐

通灵夜醮达清晨[262],承露盘晞甲帐春[263]
王母不来方朔去,更须重见李夫人[264]

[262]王褒《云阳记》:“钩弋夫人从至甘泉而卒,既殡,尸香闻十里,帝哀悼,乃起通灵台于甘泉宫,有一青鸟集其上往来。”

[263]《汉武故事》:“上以琉璃、珠玉、明月、夜光,杂错天下珍宝为甲帐,其次为乙帐。甲以居神,乙以自居。”

[264]《汉书》:“李夫人早卒,帝思念不已。方士齐人李少翁言能致其神,乃夜张灯烛,设帷帐,陈酒肉,而令帝居他帐,望见好女如李夫人之貌,还幄坐而步,又不得就视,帝益相思悲感。”ft


判春

一桃复一李,井上占年芳[265]
笑处如临镜,窥时不隐墙[266]
敢言西子短,谁觉宓妃长[267]
珠玉终相类,同名作夜光[268]

[265]古乐府:“桃生露井上,李树生道旁。”江总《李花》诗:“当知露井上,复与夭桃邻。”

[266]《登徒子好色赋》:“此女子登墙窥臣三年。”

[267]《神女赋》:“秾不短,纤不长。”

[268]《搜神记》:“隋珠盈径寸,夜有光明,可以烛室。”《十洲记》:“周穆王时,西湖献玉杯,是百玉之精,明夜照夕。”ft


促漏

促漏遥钟动静闻,报章重叠杳难分[269]
舞鸾镜匣收残黛[270],睡鸭香炉换夕熏[271]
归去定知还向月[272],梦来何处更为云。
南塘渐暖蒲堪结[273],两两鸳鸯护水纹[274]

[269]杳,一作“字”。〇《唐书》:“内官有掌书(二)〔三〕人,掌符契、经籍、宣传、启奏。”杜甫诗“宫女开函近御筵”是也。

[270]《通俗文》:“染青石谓之点黛。”

[271]李贺诗:“深帏金鸭冷。”

[272]定,一作“岂”。〇《淮南子》:“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娥窃之奔月。”注:“姮娥,羿妻也。服药得仙,奔入月中,为月精。”江总《经故妃殿》诗:“若令归就月,照见不须疑。”

[273]乐府《西州曲》:“采莲南塘秋。”李贺《乐词》:“官街柳带不堪折,早晩菖蒲胜绾结。”

[274]道源注:“言纵如姮娥入月,终是独居,神女为云,徒成幻梦,岂若南塘之鸳鸯,长匹不离哉?”ft

高棅曰:“此诗拟深宫怨女而作。”


江东

惊鱼拨剌燕翩翾[275],独自江东上钓船。
今日春光太漂荡,谢家轻絮沈郎钱[276]

[275]拨,方割切。剌,力达切。〇谢灵运赋:“鱼水深而拨刺。”杜甫诗:“船尾跳鱼拨刺鸣。”《鹪鹩赋》:“育翩翾之陋体兮。”

[276]谢絮,注见前。《晋·食货志》:“吴兴沈充铸小钱,谓之沈郎钱。”此以比榆荚也。汉有小钱名榆荚钱,李贺诗:“榆荚相催不知数,沈郎青钱夹城路。”ft


读任彦升碑[277]

任昉当年有美名,可怜才调最纵横。
梁台初建应惆怅,不得萧公作骑兵[278]

[277]《南史》:“任昉字彦升,乐安博昌人。雅善属文,尤长载笔。入梁,历官御史中丞,出为新安太守,卒。”

[278]《梁书》:“武帝与昉遇竟陵王西邸,从容谓昉曰:‘我登三府,当以卿为记室。’昉亦戏帝曰:‘我若登三事,当以卿为骑兵。’以帝善射也。”ft


荷花

都无色可并,不奈此香何。
瑶席乘凉设[279],金羁落晚过[280]
回衾灯照绮[281],渡袜水沾罗[282]
预想前秋别[283],离居梦棹歌[284]

[279]《楚词》:“瑶席分玉瑱。”

[280]晚,《英华》作“晓”。〇曹植乐府:“白马饰金羁。”

[281]回,《英华》作“覆”。〇《雪赋》:“援绮衾兮坐芳缛。”

[282]注见前。

[283]前秋,《英华》作“前愁”。

[284]《前汉》:武帝《秋风辞》:“箫鼓鸣兮发棹歌。”ft


五松驿[285]

独下长亭念《过秦》[286],五松不见见舆薪。
只应既斩斯高后,寻被樵人用斧斤。

[285]按,《白氏长庆集》有《望秦赴五松驿》诗,此驿在长安东。

[286]贾谊有《过秦论》。ft


灞岸

山东今岁点行频[287],几处冤魂哭虏尘。
灞水桥边倚华表[288],平时二月有东巡。

[287]杜甫诗:“行人但云点行频。”

[288]《三辅黄图》:“霸桥在长安东灞水上。”《说文》:“亭邮表。”徐曰:“表双立为桓。今邮亭立木交于其端,或谓之华表。”按,桥柱亦曰华表,杜甫《桥成》诗“天寒白鹤归华表”是也。ft


送臻师二首

昔去灵山非拂席[289],今来沧海欲求珠[290]
楞伽顶上清凉地[291],善眼仙人忆我无[292]

[289]《水经注》:“灵鹫山,胡语云耆阇崛山。山是青石,远望似鹫鸟形,故曰灵鹫。法显亲宿其山,诵《首楞严》,香花供养。”道源注:“《法华释注》:‘灵山,灵鹫山也,又名狼迹山,前佛、今佛皆居此地。既是灵圣所居,故呼为灵山。’《法华经》:‘尔时世尊告舍利佛:汝今谛听,吾当为汝分别解说。尔时会中有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五千人等即从座起,礼佛而退。所以者何?此辈罪根深重,及增上慢,未得为得,未证为证,有如此失,是以不住,拂席而起。’”

[290]《譬喻经》:“王舍国人欲作寺,钱不足,入海得名宝珠。”杜甫诗:“僧宝人人沧海珠。”

[291]《翻译名义集》:“《西域记》云:僧伽罗国东南隅有䮚迦山,岩谷幽峻,神鬼游舍。昔佛于此说《䮚迦经》。”书曰《楞伽》,讹也。道源注:“《阁笔记》:梵云楞伽,此云不可往。惟神通者能至其上。峰顶有夜叉城,佛于此说《楞伽经》。”

[292]《楞伽经》:“大慧菩萨白佛言:世尊于大众中唱如是言,我是过去一切佛,及种种受生,尔时作曼陀转轮圣王、六牙大象及鹦鹉鸟、释提桓因、善眼仙人,如是等百千生经说?”道源注:“善眼仙人以比臻师也。”ft

苦海迷途去未因[293],东方过此几微尘[294]
何当百亿莲花上,一一莲花见佛身[295]

[293]《楞严经》:“引诸沉冥,出于苦海。”《庄子》:“七圣皆迷,无所问途。”去未因,过去未来之因。

[294]《法华经》:“假使有人磨以为墨,过于东方千国土,乃下一点,大如微尘,又过千国土,复下一点,如是展转,尽地种墨,是诸佛土,若算师,知其数否?”

[295]《传灯录》:“释迦佛生刹利王家,放大智光明,照十方世界,涌金莲花。”《梵网经》:“一华百亿国,一国一释迦,各坐菩提树,一时成佛道。”ft


七夕

鸾扇斜分凤幄开[296],星桥横过鹊飞回。
争将世上无期别,换得年年一度来。

[296]庾信诗:“思为鸾翼扇,愿备明光宫。”ft


谢先辈防记念拙诗甚多异日偶有此寄[297]

晓用云添句,寒将雪命篇。
良辰多自感,作者岂皆然[298]
熟寝初同鹤,含嘶欲并蝉[299]
题时长不展,得处定应偏。
南浦无穷树[300],西楼不住烟[301]
改成人寂寂,寄与路绵绵。
星势寒垂地[302],河声晓上天。
夫君自有恨[303],聊借此中传。

[297]《国史补》:“互相推敬谓之先辈。”

[298]皆,一作“徒”。

[299]梁褚(云)〔澐〕《蝉》诗:“天寒响屡嘶。”

[300]《楚词》:“送美人兮南浦。”

[301]鲍照诗:“始出西南楼。”

[302]《柳子(原)〔厚〕集序》:“粲然如繁星丽天,而芒寒色正。”

[303]《楚词》:“望夫君兮归来。”ft


马嵬二首[304]

冀马燕犀动地来[305],自埋红粉自成灰[306]
君王若道能倾国[307],玉辇何由过马嵬?

[304]《通志》:“马嵬坡在西安府兴平县西二十五里。”

[305]《左传》:“冀之北土,马之所生。”燕犀,燕地之犀甲也。郑玄《周礼》注:“燕近强胡,习于甲胄。”或曰:谓弓也。《列子》:“燕角之弧,朔蓬之干。”郭璞《毛诗拾遗》:“今西方有以犀角及鹿角为弓者。”《长恨歌》:“渔阳鞞鼓动地来。”

[306]《国史补》:“玄宗幸蜀,至马嵬驿,缢贵妃于佛堂梨树之前。”《太真外传》:“妃死,瘗于西郭之外一里许道北坎下,时年三十八岁。”

[307]能,《英华》作“堪”。ft

海外徒闻更九州[308],他生未卜此生休[309]
空闻虎旅传宵柝[310],无复鸡人报晓筹[311]
此日六军同驻马[312],当时七夕笑牵牛[313]
如何四纪为天子[314],不及卢家有莫愁。

[308]原注:“邹衍云:‘九州之外复有九州。’”

[309]卜,《英华》作“决”。〇《长恨传》:“玄宗命方士致贵妃之神,旁求四虚上下,跨蓬壶,见最高仙山上多楼阁,署曰‘玉妃太真院’。玉妃出揖方士,问天宝十四载以还事。言讫,悯然。取金钗钿合,各折其半授使者,还献上皇。将行,乞当时一事不闻于他人者为验。玉妃曰:‘昔天宝十年秋七月,牵牛、织女相见之夕。时夜始半,独侍上。上凭肩而立,因仰天感牛女事,密相誓,愿世世为夫妇,执手各呜咽。此独君王知之耳。’方士还奏,上皇嗟悼久之。”此诗起二语正指其事,言夫妇之愿,他生未卜,而此生先休,徒髣髴其神于海外耳,能无悲乎?

[310]《西京赋》:“陈虎旅于飞廉。”

[311]《周礼·鸡人》:“夜呼旦以班百官。”《汉官仪》:“宫中不得畜鸡,卫士候于朱雀门外,传鸡唱。”王维诗:“绛帻鸡人报晓筹。”〇按《仙传拾遗》云:“玄宗属念贵妃,往往废寝。”则虎旅、鸡人皆增感怆矣。

[312]《旧书·肃宗纪》:“杨国忠讽玄宗幸蜀,至马嵬顿,六军不进。大将军陈玄礼请诛杨氏,于是诛国忠,赐贵妃自尽。”《长恨歌》:“六军不发可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

[313]见上。

[314]《玄宗纪》:“诏曰:聿来四纪,人亦小康。”ft


可叹

幸会东城宴未回,年华忧共水相催。
梁家宅里秦宫入[315],赵后楼中赤凤来[316]
冰簟且眠金镂枕[317],琼筵不醉玉交杯[318]
宓妃愁坐芝田馆[319],用尽陈王八斗才[320]

[315]《梁冀传》:“冀爱监奴秦宫,官至太仓令,得出入妻孙寿所。寿见宫,辄屏御者,托以言事,因与私焉。”

[316]《飞燕外传》:“后所通宫奴燕赤凤,雄健能超观阁,兼通昭仪。赤凤始出少嫔馆,后适来幸。是日,连臂蹋地,歌《赤凤来》曲。”

[317]杜甫诗:“恩分夏簟冰。”《洛神赋》注:“东阿王入朝,帝示甄后玉镂金带枕。”

[318]李白序:“开琼筵以坐花。”

[319]《拾遗记》:“昆仑山第九层,山形渐狭小,下有芝田、蕙圃,皆数百顷,群仙种耨焉。”《洛神赋》:“秣驷乎芝田。”

[320]陈思王,谢灵运曰:“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自古及今共享一斗。奇才博识,安可继也。”ft

秦宫、赤凤,以刺当时之事也。陈思之于宓妃,情通而不及乱,作者殆以自况欤?


望喜驿别嘉陵江水二绝[321]

嘉陵江水此东流,望喜楼中忆阆州。
若到阆中还赴海,阆中应更有高楼。
千里嘉陵江水色,含烟带月碧于蓝。
今朝相送东流后,犹自驱车更向南。

[321]《寰宇记》:“嘉陵水,一名西汉水,又名阆中水。《周地图》云:‘水源出秦州嘉陵,因名嘉陵江。’”ft


别薛岩宾

曙爽行将拂,晨清坐欲凌。
别离真不那[322],风物正相仍。
漫水任谁照[323],衰花浅自矜。
还将两袖泪,同向一窗灯。
桂树乖真隐[324],芸香是小惩[325]
清规无以况,且用玉壶冰。

[322]那,奴卧切。

[323]任,《英华》作“清”。

[324]淮南王《招隐》:“桂树丛生兮山之幽。”

[325]二语义山自谓也。义山释褐秘书省(枝)〔校〕书郎,旋调补弘农尉,故有“芸香”之句。ft


富平少侯

七国三边未到忧[326],十三身袭富平侯[327]
不收金弹抛林外[328],却惜银床在井头[329]
彩树转灯珠错落[330],绣檀回枕玉雕锼[331]
当关不报侵晨客[332],新得佳人字莫愁。

[326]七国,谓汉景时七国。隋明馀庆诗:“三边烽乱惊。”

[327]《汉书》:“张安世封富平侯,子延寿嗣。延寿卒,子放嗣。放,敬武公主所生,娶皇后弟平恩侯许嘉女。与上卧起,宠爱殊绝。”

[328]《西京杂记》:“韩嫣以金为弹丸,一日失数十,每出,儿童随之,长安语曰:‘苦饥寒,逐弹丸。’”

[329]乐府《淮南篇》:“后园凿井银作床,金瓶素绠汲寒浆。”吴曾《漫录》:“《山海经》:‘昆仑墟九井,以玉为槛。’银床者,以银作栏,犹所云玉槛耳。”《名义考》:“银床非井栏,乃辘轳架也。”《广韵》:“辘轳,圆转木,用以汲水。”

[330]《开元遗事》:“韩国夫人上元夜然百枝灯树,高八十馀尺,竖之高山,百里皆见。”

[331]《拾遗记》:“魏明帝检宝库中,得一玉虎头枕,单池国所献,其颔下有篆书云:‘帝辛之枕,尝与妲已同枕之,是殷时遗物也。’”《语林》:“王武子从荆州来,敦欲杀之,平子恒持玉枕以自防。”古诗:“玉枕龙须席,郎眠何处床。”《魏都赋》:“木无雕锼。”

[332]当关,注见前。ft


有怀非惜恨,不奈寸肠何。
即席回弥久,前时断固多。
热应翻急烧[333],冷欲彻微波。
隔树澌澌雨,通池点点荷。
倦程山向背[334],望国阙嵯峨。
故念飞书及,新欢借梦过。
染筠休伴泪[335],绕雪莫追歌[336]
拟问阳台事,年深楚语讹。

[333]烧,去声。

[334]《湘中记》:“衡山如阵云,九向九背,乃复不见。”

[335]用湘妃事。

[336]鲍照诗:“蜀琴抽《白雪》,郢曲绕《阳春》。”杜甫诗:“朱弦绕《白雪》。”ft


赠宇文中丞[337]

欲构中天正急材[338],自缘烟水恋平台[339]
人间只有嵇延祖,最望山公启事来[340]

[337]《旧唐书》:“太和六年(八)〔七〕月,以御史中丞宇文鼎为户部侍郎、判度支。”

[338]《列子》:“西极化人见周穆王,王为改筑宫室,其高千仞,临终南之上,名曰中天之台。”

[339]《汉书》:“梁孝王治复道,自宫连属于平台三十馀里。”注:“平台在大梁东北。”

[340]原注:“公感叹亡友张君,故有此句。”〇《晋书·嵇绍传》:“绍字延祖,康之子。以父得罪,靖居私门。山涛领选,启武帝,请为秘书郎。帝谓涛曰:‘如卿所言,乃堪为丞,何但郎也。’”《山涛传》:“所奏甄拔人物,各为题目,时称山公启事。”ft


晓起

拟杯当晓起,呵镜可微寒。
隔箔山樱熟,褰帷桂烛残[341]
书长为报晚,梦好更寻难。
影响输双蝶,偏过旧畹兰。

[341]庾信《对烛赋》:“刺取灯花持桂烛。”ft


闺情

红露花房白蜜脾[342],黄蜂紫蝶两参差。
春窗一觉风流梦[343],却是同袍不得知。

[342]郑谷《蝶》诗:“微雨宿花房。”王元之《蜂记》:“蜂酿蜜如脾,谓之蜜脾。”《本草》:“蜡是蜜脾底也。”

[343]觉,古效切。ft


月夕

草下阴虫叶上霜,朱栏迢递压湖光。
兔寒蟾冷桂花白,此夜姮娥应断肠。


杏花

上国昔相值[344],亭亭如欲言。
异乡今暂赏,眽眽岂无恩。
援少风多力[345],墙高月有痕。
为含无限意,遂对不胜繁[346]
仙子玉京路[347],主人金谷园[348]
几时辞碧落[349],谁伴过黄昏。
镜拂铅华腻[350],炉藏桂烬温[351]
终应催竹叶[352],先拟咏桃根[353]
莫学啼成血[354],从教梦寄魂。
吴王采香径[355],失路入烟村。

[344]《秦中记》:“唐人举进士,会杏园,谓之探花宴。”

[345]援,去声。〇《谢灵运集》有《田南树园激流植援》诗,注:“援,卫也。”

[346]对,《英华》作“到”。

[347]《灵枢金景内经》:“下离尘境,上界玉京。”元君注:“玉京者,无为之天也。玉京之下,乃昆仑北都。”《太霄隐书》:“无上大道君治无极大罗天中,玉京之上,七宝玄台,金床玉几。”

[348]主,一作“佳”。〇《水经注》:“金谷水出河南太白原东南,流历金谷,谓之金谷水,经石崇故居。”

[349]注见前。

[350]《洛神赋》:“铅华不御。”善曰:“《博物志》:烧铅成胡粉。”

[351]《拾遗记》:“王母取绿桂之膏,然以照夜。”张协诗:“尺烬重寻桂。”

[352]张衡《七辨》:“玄酒白醴,蒲萄竹叶。”张华《轻薄篇》:“苍梧竹叶清,宜城九酝酒。”

[353]王献之《桃叶歌》:“桃树连桃根。”

[354]《禽经》:“子规夜啼达旦,血渍草木。”

[355]《方舆胜览》:“姑苏灵岩山有西施采香径。”ft

此诗因杏花而寓失路之感,玩首末语可见。


皎洁终无倦,煎熬亦自求[356]
花时随酒远,雨后背窗休。
冷暗黄茅驿,暄明紫桂楼[357]
锦囊名画掩,玉局败棋收。
何处无佳梦,谁人不隐忧[358]
影随帘押转[359],光信簟文流[360]
客自胜潘岳,侬今定莫愁。
固应留半焰,回照下帏羞[361]

[356]阮籍诗:“膏火自煎熬。”

[357]鲍昭诗:“凤楼十二重,桂树玉盘龙。”

[358]《诗》:“耿耿不寐,如有隐忧。”

[359]《汉武故事》:“上起神屋,以白珠为帘箔,玳瑁押之,象牙为篾。”萧贯《晓寒歌》:“海牛押帘风不入。”

[360]梁简文帝诗:“簟文生玉腕,香汗浸红纱。”

[361]陈启源曰:“梁纪少瑜《灯》诗:‘惟馀一两焰,才得解罗衣。’结语从此化出。”ft


清河

舟小回仍数,楼危凭亦频。
燕来从及社,蝶舞太侵晨。
绛雪除烦后[362],霜梅取味新。
年华无一事,只是自伤春。

[362]后,一作“俊”。〇《汉武内传》:“上药有玄霜绛雪。”ft


尝闻宓妃袜,渡水欲生尘。
好借嫦娥着,清秋踏月轮。


追代卢家人嘲堂内

道却横波字[363],人前莫谩羞。
只应同楚水,长短入淮流[364]

[363]傅毅《舞赋》:“目流睇而横波。”

[364]道源注:“横波同楚水,谓其情之长也。以‘淮’代‘怀’,乃隐语,如古乐府《石阙衔碑》之类。”ft


代应

本来银汉是红墙,隔得卢家白玉堂。
谁与王昌报消息[365],尽知三十六鸳鸯[366]

[365]《襄阳耆旧传》:“王昌字公伯,为东平相散骑常侍,早卒。妇任城王曹子文女也。”

[366]道源注:“古乐府:‘入门时左顾,但见双鸳鸯。鸳鸯七十二,罗列自成行。’此云三十六,纯举雌言之。”ft


离亭赋得折杨柳二首

暂凭樽酒送无憀,莫损愁眉与细腰。
人世死前惟有别,春风争拟惜长条。

含烟惹雾每依依,万绪千条拂落晖。
为报行人休尽折,半留相送半迎归。


寄永道士

共上云山独下迟,阳台白道细如诗[367]
君今并倚三珠树[368],不记人间落叶时[369]

[367]《真诰》:“王屋山仙之别天谓阳台也,始得道者皆诣阳台,是清虚之宫也。”

[368]注见前。

[369]记,一作“计”。ft


华州周大夫宴席[370]

郡斋何用酒如泉[371],饮德先时已醉眠。
若共门人推礼分,戴崇争得及彭宣[372]

[370]西铨。〇《旧唐书》:“周墀字德升,长庆二年擢进士第。开成四年,正拜中书舍人。武宗即位,出为华州刺史、镇国军潼关防御等使。”《海录》:“唐制,吏部三铨,尚书中铨,两侍郎分东西两铨。”

[371]裴秀诗:“有肉如丘,有酒如泉。”

[372]《汉书》:“张禹弟子尤著者,淮阳彭宣、沛郡戴崇。宣为人恭俭有法度,而崇恺悌多智。禹心亲爱崇,敬宣而疏之。崇每候禹,禹将入后堂饮食,妇女相对,优人管弦铿锵极乐,昏夜乃罢。而宣之来也,禹见之于便坐,讲论经义,日晏赐食,不过一肉卮酒相对。未尝得至后堂。及两人皆闻知,各自得也。”ft


荆山[373]

压河连华势孱颜[374],鸟没云归一望间。
杨仆移关三百里[375],可能全是为荆山。

[373]《唐书》:“虢州湖城县有覆釜山,一名荆山。”《寰宇记》:“荆山在鼎湖县南,出美玉,即黄帝铸鼎之所。”《一统志》:“在陕州閿乡县南二十五里。”〇此诗《一统志》收入富平荆山,非是。

[374]相如《大人赋》:“放散畔岸骧以孱颜。”注:“不齐貌。”

[375]《汉书》:“元鼎三年冬,徙函谷关于新安。”应劭曰:“时楼船将军杨仆数有大功,耻为关外民,上书乞徙东关,以家财给用。武帝意亦好广阔,于是徙关新安,去弘农三百里。”ft


次陕州先寄源从事[376]

离思羁愁日欲晡,东周西雍此分途[377]
回銮佛寺高多少[378],望尽黄河一曲无[379]

[376]《唐书》:“陕州陕郡本弘农郡,属河南道。”

[377]雍,上声。

[378]《唐书》:“代宗广德元年十月,吐蕃入寇奉天,上出幸陕州。十二月,上还京。”

[379]《物理论》:“河百里一小曲,千里一大曲,一直一曲,九曲以达于海。”ft


过郑广文旧居[380]

宋玉平生恨有馀,远循三楚吊三闾[381]
可怜留着临江宅,异代应教庾信居[382]

[380]《唐书》:“玄宗爱郑虔才,更置广文馆,以虔为博士。”《长安志》:“韩庄在韦曲之东,退之与孟郊赋诗,又送其子读书处。郑庄又在其东南,郑十八虔之居也。”

[381]《离骚序》:“屈原与楚同姓,仕于怀王,为三闾大夫。三闾之职,掌王族三姓,曰昭、屈、景。”

[382]《西溪丛语》:“唐余知古《渚宫故事》曰:庾信因侯景乱,自建康遁归江陵,居宋玉故宅。宅在城北三里,故《哀江南赋》云:‘诛茅宋玉之宅,穿径临江之府。’老杜云:‘会闻宋玉宅,每欲到荆州。’李义山亦云‘可怜留着临冮宅,异代应教庾信居’是也。然子美《移居夔州八宅》诗云:‘宋玉归州宅,云通白帝城。’又有‘江山故宅空文藻’之句,盖归州亦有宋玉宅也。”ft


东下三旬苦于风土马上戏作

路绕函关东复东[383],身骑征马逐惊蓬。
天池辽阔谁相待,日日虚乘九万风[384]

[383]《水经注》:“潼关历北出东崤,通谓之函谷关。邃岸天高,空谷幽深,涧道之峡,车不容轨。”

[384]天池、九万风,见《庄子》。ft


莫愁

雪中梅下与谁期,梅雪相兼一万枝。
若是石城无艇子,莫愁还自有愁时[385]

[385]乐府:“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桨,催送莫愁来。”ft


梦令狐学士

山驿荒凉白竹扉,残灯向晓梦清晖。
右银台路雪三尺[386],凤诏裁成当直归[387]

[386]李肇《翰林志》:“翰林院在银台门北麟德殿西厢重廊之后。学士院在翰林之南,别户东向。引铃门外,虽宣事不敢入。”又曰:“学士每下直,出门相谑,谓之小三昩;出银台门乘马,谓之大三昩。”

[387]《邺中记》:“石虎诏书以五色纸衔木凤皇口中,飞下端门。”《令狐绹传》:“绹为翰林,承旨夜对禁中,烛尽,帝以乘舆、金莲华炬送还,院吏望见,以为天子来,及绹至,皆惊。”ft


涉洛川

通谷阳林不见人[388],我来遗恨古时春。
宓妃漫结无穷恨[389],不为君王杀灌均[390]

[388]《洛阳记》:“城南五十里有大谷,旧名通谷。”《洛神赋》:“经通谷,凌景山。”又曰:“容与于杨林,流眄乎洛川。”善曰:“杨林,地名。多生杨,因名。”五臣本作“阳”。

[389]《洛神赋》:“恨人神之道殊,怨盛年之莫当。”

[390]原注:“灌均,陈王典签,谮诸王于文帝者。”〇《魏志》:“植与诸侯并就国。黄初二年,监国谒者灌均希旨奏植醉酒悖慢,劫胁使者,有司请治罪。帝以太后故,贬爵安乡侯。”ft


有感

中路因循我所长,古来才命两相妨。
劝君莫强安蛇足,一盏芳醪不得尝[391]

[391]《战国策》:“有祠者赐其舍人酒一卮,舍人相谓曰:‘数人饮之不足,一人饮之有馀。请画地为蛇,蛇先成者饮酒。’一人蛇先成,乃左手持酒,右手画地曰:‘吾能为之足。’未成,一人蛇成,夺其卮曰:‘蛇故无足,子安能为?’遂饮酒。为蛇足者终亡其酒。”ft


宫妓[392]

珠箔轻明拂玉墀[393],披香新殿斗腰支[394]
不须看尽鱼龙戏[395],终遣君王怒偃师[396]

[392]宫妓,内妓也。《教坊记》:“西京右教坊在光宅坊,左教坊在延政坊。右多善歌,左多工舞。妓女入宜春院,谓之内人,亦曰前头人,尝在上前也。”

[393]《三秦记》:“明光殿皆金玉珠玑为帘箔,昼夜光明。”

[394]《三辅黄图》:“武帝时,后宫八区中有披香殿。”《雍录》:“唐庆善宫有披香殿。”王諲诗:“披香殿里荐蛾眉。”梁邵陵王诗:“软媚着腰支。”

[395]《汉书》:“武帝作鱼龙、角抵之戏。”师古曰:“鱼龙者,为舍利之兽,先戏于庭极,毕乃入殿前激水,化成比目鱼,跳跃漱水,作雾障日,化成黄龙,长八丈,出水敖戏于庭,炫耀日光。《西京赋》‘海鳞变而成龙’,即为此色也。”

[396]《列子》:“周穆王西巡狩,道有献工人名偃师。偃师所造,能倡者辄步俯仰。顉其颐,则歌合律;捧其手,则舞应节。千变万化,惟意所适。王以为实人。技将终,瞬其目而招王之左右侍妾。王大怒,欲诛偃师,偃师立剖散倡者以示王,内外肝胆支节等皆假物也。”ft


为有桥边拂面香[397],何曾自敢占流光?
后庭玉树承恩泽,不信年华有断肠。

[397]李白诗:“风吹柳花满店香。”ft


寄在朝郑曹独孤李四同年

昔岁陪游旧迹多,风光今日两蹉跎。
不因醉本《兰亭》在,兼忘当年旧永和[398]

[398]忘,去声。〇道源注:“《法书要录》:‘永和九年,王右军与亲友四十二人修禊于兰亭,挥毫制序,兴乐而书,遒媚劲健,谓有神助。醒后日再书数十百纸,终不能及。右军自珍爱之,秘藏于家。七传而至智永,子徽之派也,舍俗为僧,居越之永欣寺。后授弟子辨才,人所罕见。唐太宗遣御史萧翼以计赚取。太宗不豫,命(太宗)〔高宗〕以此本从葬昭陵。”愚按,《南部新书》云:“《兰亭序》,武德四年欧阳询就越诈求之,始入秦王府,麻道嵩奉教拓两本,一送辨才,一王自收。贞观十三年,褚遂良请入昭陵。”其说与此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