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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书·列传

卷五十四

  诸夷

  海南诸国 东夷 西北诸戎

  海南诸国,大抵在交州南及西南大海洲上,相去近者三五千里,远者二三万里, 其西与西域诸国接。汉元鼎中,遣伏波将军路博德开百越,置日南郡。其徼外诸国, 自武帝以来皆朝贡。后汉桓帝世,大秦、天竺皆由此道遣使贡献。及吴孙权时,遣 宣化从事硃应、中郎康泰通焉。其所经及传闻,则有百数十国,因立记传。晋代通 中国者盖鲜,故不载史官。及宋、齐,至者有十余国,始为之传。自梁革运,其奉 正朔,修贡职,航海岁至,逾于前代矣。今采其风俗粗著者,缀为《海南传》云。

  林邑国者,本汉日南郡象林县,古越裳之界也。伏波将军马援开汉南境,置此 县。其地纵广可六百里,城去海百二十里,去日南界四百余里,北接九德郡。其南 界,水步道二百余里,有西国夷亦称王,马援植两铜柱表汉界处也。其国有金山, 石皆赤色,其中生金。金夜则出飞,状如萤火。又出玳瑁、贝齿、吉贝、沉木香。 吉贝者,树名也,其华成时如鹅毳,抽其绪纺之以作布,洁白与籥布不殊,亦染成 五色,织为斑布也。沉木者,土人斫断之,积以岁年,朽烂而心节独在,置水中则 沉,故名曰沉香。次不沉不浮者,曰祼香也。

  汉末大乱,功曹区达,杀县令自立为王。传数世,其后王无嗣,立外甥范熊。 熊死,子逸嗣。晋成帝咸康三年,逸死,奴文篡立。文本日南西卷县夷帅范稚家奴, 常牧牛于山涧,得鳢鱼二头,化而为铁,因以铸刀。铸成,文向石而咒曰:“若斫 石破者,文当王此国。”因举刀斫石,如断刍藁,文心独异之。范稚常使之商贾至 林邑,因教林邑王作宫室及兵车器械,王宠任之。后乃谗王诸子,各奔余国。及王 死无嗣,文伪于邻国迓王子,置毒于浆中而杀之,遂胁国人自立。举兵攻旁小国, 皆吞灭之,有众四五万人。

  时交州刺史姜庄使所亲韩戢、谢稚,前后监日南郡,并贪残,诸国患之。穆帝 永和三年,台遣夏侯览为太守,侵刻尤甚。林邑先无田土,贪日南地肥沃,常欲略 有之,至是,因民之怨,遂举兵袭日南,杀览,以其尸祭天。留日南三年,乃还林 邑。交州刺史硃籓后遣督护刘雄戍日南,文复屠灭之。进寇九德郡,残害吏民。遣 使告籓,愿以日南北境横山为界,籓不许,又遣督护陶缓、李衢讨之。文归林邑, 寻复屯日南。五年,文死,子佛立,犹屯日南。征西将军桓温遣督护滕畯、九真太 守灌邃帅交、广州兵讨之,佛婴城固守。邃令畯盛兵于前,邃帅劲卒七百人,自后 逾垒而入,佛众惊溃奔走,邃追至林邑,佛乃请降。哀帝升平初,复为寇暴,刺史 温放之讨破之。安帝隆安三年,佛孙须达复寇日南,执太守炅源,又进寇九德,执 太守曹炳。交趾太守杜瑗遣都护邓逸等击破之,即以瑗为刺史。义熙三年,须达复 寇日南,杀长史,瑗遣海逻督护阮斐讨破之,斩获甚众。九年,须达复寇九真,行 郡事杜慧期与战,斩其息交龙王甄知及其将范健等,生俘须达息冉阝能,及虏获百 余人。自瑗卒后,林邑无岁不寇日南、九德诸郡,杀荡甚多,交州遂致虚弱。

  须达死,子敌真立,其弟敌铠携母出奔。敌真追恨不能容其母弟,舍国而之天 竺,禅位于其甥,国相藏膋固谏不从。其甥既立而杀藏膋,藏膋子又攻杀之,而立 敌铠同母异父之弟曰文敌。文敌后为扶南王子当根纯所杀,大臣范诸农平其乱,而 自立为王。诸农死,子阳迈立。宋永初二年,遣使贡献,以阳迈为林邑王。阳迈死, 子咄立,慕其父,复曰阳迈。

  其国俗:居处为阁,名曰于兰,门户皆北向;书树叶为纸;男女皆以横幅吉贝 绕腰以下,谓之干漫,亦曰都缦;穿耳贯小镮;贵者著革屣,贱者跣行。自林邑、 扶南以南诸国皆然也。其王著法服,加璎珞,如佛像之饰。出则乘象,吹螺击鼓, 罩吉贝伞,以吉贝为幡旗。国不设刑法,有罪者使象踏杀之。其大姓号婆罗门。嫁 娶必用八月,女先求男,由贱男而贵女也。同姓还相婚姻,使婆罗门引婿见妇,握 手相付,咒曰“吉利吉利”,以为成礼。死者焚之中野,谓之火葬。其寡妇孤居, 散发至老。国王事尼乾道,铸金银人像,大十围。

  元嘉初,阳迈侵暴日南、九德诸郡,交州刺史杜弘文建牙欲讨之,闻有代乃止。 八年,又寇九德郡,入四会浦口,交州刺史阮弥之遣队主相道生帅兵赴讨,攻区栗 城不克,乃引还。尔后频年遣使贡献,而寇盗不已。二十三年,使交州刺史檀和之、 振武将军宗悫伐之。和之遣司马萧景宪为前锋,阳迈闻之惧,欲输金一万斤,银十 万斤,还所略日南民户,其大臣幰僧达谏止之,乃遣大帅范扶龙戍其北界区栗城。 景宪攻城,克之,斩扶龙首,获金银杂物,不可胜计。乘胜径进,即克林邑。阳迈 父子并挺身逃奔。获其珍异,皆是未名之宝。又销其金人,得黄金数十万斤。和之 后病死,见胡神为祟。

  孝武建元、大明中,林邑王范神成累遣长史奉表贡献。明帝泰豫元年,又遣使 献方物。齐永明中,范文赞累遣使贡献。天监九年,文赞子天凯奉献白猴,诏曰: “林邑王范天凯介在海表,乃心款至,远修职贡,良有可嘉。宜班爵号,被以荣泽。 可持节、督缘海诸军事、威南将军、林邑王。”十年、十三年,天凯累遣使献方物。 俄而病死,子弼毳跋摩立,奉表贡献。普通七年,王高式胜铠遣使献方物,诏以为 持节、督缘海诸军事、绥南将军、林邑王。大通元年,又遣使贡献。中大通二年, 行林邑王高式律罗跋摩遣使贡献,诏以为持节、督缘海诸军事、绥南将军、林邑 王。六年,又遣使献方物。

  扶南国,在日南郡之南海西大湾中,去日南可七千里,在林邑西南三千余里。 城去海五百里。有大江广十里,西北流,东入于海。其国轮广三千余里,土地洿下 而平博,气候风俗大较与林邑同。出金、银、铜、锡、沉木香、象牙、孔翠、五色 鹦鹉。

  其南界三千余里有顿逊国,在海崎上,地方千里,城去海十里。有五王,并羁 属扶南。顿逊之东界通交州,其西界接天竺、安息徼外诸国,往还交市。所以然者, 顿逊回入海中千余里,涨海无崖岸,船舶未曾得径过也。其市,东西交会,日有万 余人。珍物宝货,无所不有。又有酒树,似安石榴,采其花汁停甕中,数日成酒。

  顿逊之外,大海洲中,又有毘骞国,去扶南八千里。传其王身长丈二,头长三 尺,自古来不死,莫知其年。王神圣,国中人善恶及将来事,王皆知之,是以无敢 欺者。南方号曰长颈王。国俗,有室屋、衣服,啖粳米。其人言语,小异扶南。有 山出金,金露生石上,无所限也。国法刑罪人,并于王前啖其肉。国内不受估客, 有往者亦杀而啖之,是以商旅不敢至。王常楼居,不血食,不事鬼神。其子孙生死 如常人,唯王不死。扶南王数遣使与书相报答,常遗扶南王纯金五十人食器,形如 圆盘,又如瓦塸,名为多罗,受五升,又如碗者,受一升。王亦能作天竺书,书可 三千言,说其宿命所由,与佛经相似,并论善事。

  又传扶南东界即大涨海,海中有大洲,洲上有诸薄国,国东有马五洲。复东行 涨海千余里,至自然大洲。其上有树生火中,洲左近人剥取其皮,纺绩作布,极得 数尺以为手巾,与焦麻无异而色微青黑;若小垢洿,则投火中,复更精洁。或作灯 炷,用之不知尽。

  扶南国俗本裸体,文身被发,不制衣裳。以女人为王,号曰柳叶。年少壮健, 有似男子。其南有徼国,有事鬼神者字混填,梦神赐之弓,乘贾人舶入海。混填晨 起即诣庙,于神树下得弓,便依梦乘船入海,遂入扶南外邑。柳叶人众见舶至,欲 取之,混填即张弓射其舶,穿度一面,矢及侍者,柳叶大惧,举众降混填。混填乃 教柳叶穿布贯头,形不复露,遂治其国,纳柳叶为妻,生子分王七邑。其后王混盘 况以诈力间诸邑,令相疑阻,因举兵攻并之,乃遣子孙中分治诸邑,号曰小王。

  盘况年九十余乃死,立中子盘盘,以国事委其大将范蔓。盘盘立三年死,国人 共举蔓为王。蔓勇健有权略,复以兵威攻伐旁国,咸服属之,自号扶南大王。乃治 作大船,穷涨海,攻屈都昆、九稚、典孙等十余国,开地五六千里。次当伐金邻国, 蔓遇疾,遣太子金生代行。蔓姊子旃,时为二千人将,因篡蔓自立,遣人诈金生而 杀之。蔓死时,有乳下儿名长,在民间,至年二十,乃结国中壮士袭杀旃,旃大将 范寻又杀长而自立。更缮治国内,起观阁游戏之,朝旦中晡三四见客。民人以焦蔗 龟鸟为礼。国法无牢狱。有罪者,先斋戒三日,乃烧斧极赤,令讼者捧行七步。又 以金镮、鸡卵投沸汤中,令探取之,若无实者,手即焦烂,有理者则不。又于城沟 中养鳄鱼,门外圈猛兽,有罪者,辄以喂猛兽及鳄鱼,鱼兽不食为无罪,三日乃放 之。鳄大者长二丈余,状如鼍,有四足,喙长六七尺,两边有齿,利如刀剑,常食 鱼,遇得麞鹿及人亦啖之,苍梧以南及外国皆有之。

  吴时,遣中郎康泰、宣化从事硃应使于寻国,国人犹裸,唯妇人著贯头。泰、 应谓曰:“国中实佳,但人亵露可怪耳。”寻始令国内男子著横幅。横幅,今干漫 也。大家乃截锦为之,贫者乃用布。

  晋武帝太康中,寻始遣使贡献。穆帝升平元年,王竺旃檀奉表献驯象。诏曰: “此物劳费不少,驻令勿送。”其后王憍陈如,本天竺婆罗门也。有神语曰“应王 扶南”,憍陈如心悦,南至盘盘,扶南人闻之,举国欣戴,迎而立焉。复改制度, 用天竺法。

  憍陈如死,后王持梨跋摩,宋文帝世奉表献方物。齐永明中,王阇邪跋摩遣 使贡献。

  天监二年,跋摩复遣使送珊瑚佛像,并献方物。诏曰:“扶南王憍陈如阇邪跋 摩,介居海表,世纂南服,厥诚远著,重译献賝。宜蒙酬纳,班以荣号。可安南将 军、扶南王。”

  今其国人皆丑黑,拳发。所居不穿井,数十家共一池引汲之。俗事天神,天神 以铜为像,二面者四手,四面者八手,手各有所持,或小儿,或鸟兽,或日月。其 王出入乘象,嫔侍亦然。王坐则偏踞翘膝,垂左膝至地,以白叠敷前,设金盆香炉 于其上。国俗,居丧则剃除须发。死者有四葬:水葬则投之江流,火葬则焚为灰烬, 土葬则瘗埋之,鸟葬则弃之中野。人性贪吝,无礼义,男女恣其奔随。

  十年、十三年,跋摩累遣使贡献。其年死,庶子留跋摩杀其嫡弟自立。十六 年,遣使竺当抱老奉表贡献。十八年,复遣使送天竺旃檀瑞像、婆罗树叶,并献火 齐珠、郁金、苏合等香。普通元年、中大通二年、大同元年,累遣使瑞献方物。五 年,复遣使献生犀。又言其国有佛发,长一丈二尺,诏遣沙门释云宝随使往迎之。

  先是,三年八月,高祖改造阿育王寺塔,出旧塔下舍利及佛爪发。发青绀色, 众僧以手伸之,随手长短,放之则旋屈为蠡形。案《僧伽经》云:“佛发青而细, 犹如藕茎丝。”《佛三昧经》云:“我昔在宫沐头,以尺量发,长一丈二尺,放已 右旋,还成蠡文。”则与高祖所得同也。阿育王即铁轮王,王阎浮提,一天下,佛 灭度后,一日一夜,役鬼神造八万四千塔,此即其一也。吴时有尼居其地,为小精 舍,孙綝寻毁除之,塔亦同泯。吴平后,诸道人复于旧处建立焉。晋中宗初渡江, 更修饰之。至简文咸安中,使沙门安法师程造小塔,未及成而亡,弟子僧显继而修 立。至孝武太元九年,上金相轮及承露。

  其后西河离石县有胡人刘萨何遇疾暴亡,而心下犹暖,其家未敢便殡,经十日 更苏。说云:“有两吏见录,向西北行,不测远近,至十八地狱,随报重轻,受诸 楚毒。见观世音语云:‘汝缘未尽,若得活,可作沙门。洛下、齐城、丹阳、会稽 并有阿育王塔,可往礼拜。若寿终,则不堕地狱。’语竟,如堕高岩,忽然醒寤。” 因此出家,名慧达。游行礼塔,次至丹阳,未知塔处,乃登越城四望,见长千里有 异气色,因就礼拜,果是阿育王塔所,屡放光明。由是定知必有舍利,乃集众就掘 之,入一丈,得三石碑,并长六尺。中一碑有铁函,函中有银函,函中又有金函, 盛三舍利及爪发各一枚,发长数尺。即迁舍利近北,对简文所造塔西,造一层塔。 十六年,又使沙门僧尚伽为三层,即高祖所开者也。初穿土四尺,得龙窟及昔人所 舍金银镮钏钗镊等诸杂宝物。可深九尺许,方至石磉,磉下有石函,函内有铁壶, 以盛银坩,坩内有金镂罂,盛三舍利,如粟粒大,圆正光洁。函内又有琉璃碗,内 得四舍利及发爪,爪有四枚,并为沉香色。至其月二十七日,高祖又到寺礼拜,设 无捴大会,大赦天下。是日,以金钵盛水泛舍利,其最小者隐钵不出,高祖礼数十 拜,舍利乃于钵内放光,旋回久之,乃当钵中而止。高祖问大僧正慧念:“今日见 不可思议事不?”慧念答曰:“法身常住,湛然不动。”高祖曰:“弟子欲请一舍 利还台供养。”至九月五日,又于寺设无捴大会,遣皇太子王侯朝贵等奉迎。是日, 风景明和,京师倾属,观者百数十万人。所设金银供具等物,并留寺供养,并施钱 一千万为寺基业。至四年九月十五日,高祖又至寺设无捴大会,竖二刹,各以金罂, 次玉罂,重盛舍利及爪发,内七宝塔中。又以石函盛宝塔,分入两刹下,及王侯妃 主百姓富室所舍金、银、镮、钏等珍宝充积。十一年十一月二日,寺僧又请高祖于 寺发《般若经》题,尔夕二塔俱放光明,敕镇东将军邵陵王纶制寺《大功德碑》文。

  先是,二年,改造会稽鄮县塔,开旧塔出舍利,遣光宅寺释敬脱等四僧及舍人 孙照暂迎还台,高祖礼拜竟,即送还县,入新塔下,此县塔亦是刘萨何所得也。

  晋咸和中,丹阳尹高悝行至张侯桥,见浦中五色光长数尺,不知何怪,乃令人 于光处掊视之,得金像,未有光趺。悝乃下车,载像还,至长干巷首,牛不肯进, 悝乃令驭人任牛所之。牛径牵车至寺,悝因留像付寺僧。每至中夜,常放光明,又 闻空中有金石之响。经一岁,捕鱼人张系世,于海口忽见有铜花趺浮出水上,系世 取送县,县以送台,乃施像足,宛然合。会简文咸安元年,交州合浦人董宗之采珠 没水,于底得佛光艳,交州押送台,以施像,又合焉。自咸和中得像,至咸安初, 历三十余年,光趺始具。

  初,高悝得像后,西域胡僧五人来诣悝,曰:“昔于天竺得阿育王造像,来至 鄴下,值胡乱,埋像于河边,今寻觅失所。”五人尝一夜俱梦见像曰:“已出江东, 为高悝所得。”悝乃送此五僧至寺,见像嘘欷涕泣,像便放光,照烛殿宇。又瓦官 寺慧邃欲模写像形,寺主僧尚虑亏损金色,谓邃曰:“若能令像放光,回身西向, 乃可相许。”慧邃便恳到拜请,其夜像即转坐放光,回身西向,明旦便许模之。像 趺先有外国书,莫有识者,后有三藏冉阝求跋摩识之,云是阿育王为第四女所造也。 及大同中,出旧塔舍利,敕市寺侧数百家宅地,以广寺域,造诸堂殿并瑞像周回阁 等,穷于轮奂焉。其图诸经变,并吴人张繇运手。繇,丹青之工,一时冠绝。

  盘盘国,宋文帝元嘉,孝武孝建、大明中,并遣使贡献。大通元年,其王使使 奉表曰:“扬州阎浮提震旦天子:万善庄严,一切恭敬,犹如天净无云,明耀满目; 天子身心清净,亦复如是。道俗济济,并蒙圣王光化,济度一切,永作舟航,臣闻 之庆善。我等至诚敬礼常胜天子足下,稽首问讯。今奉薄献,愿垂哀受。”中大通 元年五月,累遣使贡牙像及塔,并献沉檀等香数十种。六年八月,复使送菩提国真 舍利及画塔,并献菩提树叶、詹糖等香。

  丹丹国,中大通二年,其王遣使奉表曰:“伏承圣主至德仁治,信重三宝,佛 法兴显,众僧殷集,法事日盛,威严整肃。朝望国执,慈愍苍生,八方六合,莫不 归服。化邻诸天,非可言喻。不任庆善,若暂奉见尊足。谨奉送牙像及塔各二躯, 并献火齐珠、吉贝、杂香药等。”大同元年,复遣使献金、银、琉璃、杂宝、香、 药等物。

  干利国,在南海洲上。其俗与林邑、扶南略同。出班布、吉贝、槟榔,槟榔 特好,为诸国之极。宋孝武世,王释婆罗冉阝怜遣长史竺留献金银宝器。

  天监元年,其王瞿昙修跋罗以四月八日梦见一僧,谓之曰:“中国今有圣主, 十年之后,佛法大兴。汝若遣使贡奉敬礼,则土地豊乐,商旅百倍;若不信我,则 境土不得自安。”修跋罗初未能信,既而又梦此僧曰:“汝若不信我,当与汝往 观之。”乃于梦中来至中国,拜觐天子。既觉,心异之。罗本工画,乃写梦中所 见高祖容质,饰以丹青,仍遣使并画工奉表献玉盘等物。使人既至,模写高祖形以 还其国,比本画则符同焉。因盛以宝函,日加礼敬。后跋死,子毘邪跋摩立。十 七年,遣长史毘员跋摩奉表曰:“常胜天子陛下:诸佛世尊,常乐安乐,六通三达, 为世间尊,是名如来。应供正觉,遗形舍利,造诸塔像,庄严国土,如须弥山。邑 居聚落,次第罗满,城郭馆宇,如忉利天宫。具足四兵,能伏怨敌。国土安乐,无 诸患难,人民和善,受化正法,庆无不通。犹处雪山,流注雪水,八味清净,百川 洋溢,周回屈曲,顺趋大海,一切众生,咸得受用。于诸国土,殊胜第一,是名震 旦。大梁扬都天子,仁廕四海,德合天心,虽人是天,降生护世,功德宝藏,救世 大悲,为我尊生,威仪具足。是故至诚敬礼天子足下,稽首问讯。奉献金芙蓉、杂 香、药等,愿垂纳受。”普通元年,复遣使献方物。

  狼牙修国,在南海中。其界东西三十日行,南北二十日行,去广州二万四千里。 土气物产与扶南略同,偏多祼沉婆律香等。其俗男女皆袒而被发,以吉贝为干缦。 其王及贵臣乃加云霞布覆胛,以金绳为络带,金镮贯耳。女子则被布,以璎珞绕身。 其国累砖为城,重门楼阁。王出乘象,有幡毦旗鼓,罩白盖,兵卫甚设。国人说, 立国以来四百余年,后嗣衰弱,王族有贤者,国人归之。王闻知,乃加囚执,其鏁 无故自断,王以为神,因不敢害,乃斥逐出境,遂奔天竺,天竺妻以长女。俄而狼 牙王死,大臣迎还为王。二十余年死,子婆伽达多立。天监十四年,遣使阿撤多奉 表曰:“大吉天子足下:离淫怒痴,哀愍众生,慈心无量。端严相好,身光明朗, 如水中月,普照十方。眉间白毫,其白如雪,其色照曜,亦如月光。诸天善神之所 供养,以垂正法宝,梵行众增,庄严都邑。城阁高峻,如乾山。楼观罗列,道途 平正。人民炽盛,快乐安稳。著种种衣,犹如天服。于一切国,为极尊胜。天王愍 念群生,民人安乐,慈心深广,律仪清净,正法化治,供养三宝,名称宣扬,布满 世界,百姓乐见,如月初生。譬如梵王,世界之主,人天一切,莫不归依。敬礼大 吉天子足下,犹如现前,忝承先业,庆嘉无量。今遣使问讯大意。欲自往,复畏大 海风波不达。今奉薄献,愿大家曲垂领纳。”

  婆利国,在广州东南海中洲上,去广州二月日行。国界东西五十日行,南北二 十日行。有一百三十六聚。土气暑热,如中国之盛夏。谷一岁再熟,草木常荣。海 出文螺、紫贝。有石名蚶贝罗,初采之柔软,及刻削为物干之,遂大坚强。其国人 披吉贝如帊,及为都缦。王乃用班丝布,以璎珞绕身,头著金冠高尺余,形如弁, 缀以七宝之饰,带金装剑,偏坐金高坐,以银蹬支足。侍女皆为金花杂宝之饰,或 持白毦拂及孔雀扇。王出,以象驾舆,舆以杂香为之,上施羽盖珠帘,其导从吹螺 击鼓。王姓憍陈如,自古未通中国。问其先及年数,不能记焉,而言白净王夫人即 其国女也。

  天监十六年,遣使奉表曰:“伏承圣王信重三宝,兴立塔寺,校饰庄严,周遍 国土。四衢平坦,清净无秽;台殿罗列,状若天宫;壮丽微妙,世无与等。圣主出 时,四兵具足,羽仪导从,布满左右。都人士女,丽服光饰。市廛豊富,充积珍宝。 王法清整,无相侵夺。学徒皆至,三乘竞集。敷说正法,云布雨润。四海流通,交 会万国。长江眇漫,清泠深广。有生咸资,莫能消秽。阴阳和畅,灾厉不作。大梁 扬都圣王无等,临覆上国,有大慈悲,子育万民。平等忍辱,怨亲无二。加以周穷, 无所藏积。靡不照烛,如日之明;无不受乐,犹如净月。宰辅贤良,群臣贞信,尽 忠奉上,心无异想。伏惟皇帝是我真佛,臣是婆利国主,今敬稽首礼圣王足下,惟 愿大王知我此心。此心久矣,非适今也。山海阻远,无缘自达,今故遣使献金席等, 表此丹诚。”普通三年,其王频伽复遣使珠贝智贡白鹦鹉、青虫、兜鍪、琉璃器、 吉贝、螺杯、杂香、药等数十种。

  中天竺国,在大月支东南数千里,地方三万里,一名身毒。汉世张骞使大夏, 见邛竹杖、蜀布,国人云,市之身毒。身毒即天竺,盖传译音字不同,其实一也。 从月支、高附以西,南至西海,东至槃越,列国数十,每国置王,其名虽异,皆身 毒也。汉时羁属月支,其俗土著与月支同,而卑湿暑热,民弱畏战,弱于月支。国 临大江,名新陶,源出昆仑,分为五江,总名曰恒水。其水甘美,下有真盐,色正 白如水精。土俗出犀、象、貂、鼲、玳瑁、火齐、金、银、铁、金缕织成金皮罽、 细摩白叠、好裘、毾。火齐状如云母,色如紫金,有光耀,别之则薄如蝉翼,积之 则如纱縠之重沓也。其西与大秦、安息交市海中,多大秦珍物——珊瑚、琥珀、金 碧珠玑、琅玕、郁金、苏合。苏合是合诸香汁煎之,非自然一物也。又云大秦人采 苏合,先笮其汁以为香膏,乃卖其滓与诸国贾人,是以展转来达中国,不大香也。 郁金独出罽宾国,华色正黄而细,与芙蓉华里被莲者相似。国人先取以上佛寺,积 日香槁,乃粪去之;贾人从寺中征雇,以转卖与佗国也。

  汉桓帝延熹九年,大秦王安敦遣使自日南徼外来献,汉世唯一通焉。其国人行 贾,往往至扶南、日南、交趾,其南徼诸国人少有到大秦者。孙权黄武五年,有大 秦贾人字秦论来到交趾,交趾太守吴邈遣送诣权。权问方土谣俗,论具以事对。时 诸葛恪讨丹阳,获黝、歙短人,论见之曰:“大秦希见此人。”权以男女各十人, 差吏会稽刘咸送论,咸于道物故,论乃径还本国。汉和帝时,天竺数遣使贡献,后 西域反叛,遂绝。至桓帝延熹二年、四年,频从日南徼外来献。魏、晋世,绝不复 通。唯吴时扶南王范旃遣亲人苏物使其国,从扶南发投拘利口,循海大湾中正西北 入历湾边数国,可一年余到天竺江口,逆水行七千里乃至焉。天竺王惊曰:“海滨 极远,犹有此人。”即呼令观视国内,仍差陈、宋等二人以月支马四匹报旃,遣物 等还,积四年方至。其时吴遣中郎康泰使扶南,及见陈、宋等,具问天竺土俗,云: “佛道所兴国也。人民敦厖,土地饶沃。其王号茂论。所都城郭,水泉分流,绕于 渠緌,下注大江。其宫殿皆雕文镂刻,街曲市里,屋舍楼观,钟鼓音乐,服饰香华; 水陆通流,百贾交会,奇玩珍玮,恣心所欲。左右嘉维、舍卫、叶波等十六大国, 去天竺或二三千里,共尊奉之,以为在天地之中也。”

  天监初,其王屈多遣长史竺罗达奉表曰:“伏闻彼国据江傍海,山川周固,众 妙悉备,庄严国土,犹如化城。宫殿庄饰,街巷平坦,人民充满,欢娱安乐。大王 出游,四兵随从,圣明仁爱,不害众生。国中臣民,循行正法,大王仁圣,化之以 道,慈悲群生,无所遗弃。常修净戒,式导不及,无上法船,沉溺以济。百官氓庶, 受乐无恐。诸天护持,万神侍从,天魔降服,莫不归仰。王身端严,如日初出,仁 泽普润,犹如大云,于彼震旦,最为殊胜。臣之所住国土,首罗天守护,令国安乐。 王王相承,未曾断绝。国中皆七宝形像,众妙庄严,臣自修检,如化王法。臣名屈 多,奕世王种。惟愿大王,圣体和平。今以此国群臣民庶,山川珍重,一切归属, 五体投地,归诚大王。使人竺达多由来忠信,是故今遣。大王若有所须珍奇异物, 悉当奉送。此之境土,便是大王之国;王之法令善道,悉当承用。愿二国信使往来 不绝。此信返还,愿赐一使,具宣圣命,备敕所宜。款至之诚,望不空返,所白如 允,愿加采纳。今奉献琉璃唾壶、杂香、吉贝等物。”

  师子国,天竺旁国也。其地和适,无冬夏之异。五谷随人所种,不须时节。其 国旧无人民,止有鬼神及龙居之。诸国商估来共市易,鬼神不见其形,但出珍宝, 显其所堪价,商人依价取之。诸国人闻其土乐,因此竞至,或有停住者,遂成大国。

  晋义熙初,始遣献玉像,经十载乃至。像高四尺二寸,玉色洁润,形制殊特, 殆非人工。此像历晋、宋世在瓦官寺,寺先有征士戴安道手制佛像五躯,及顾长康 维摩画图,世人谓为三绝。至齐东昏,遂毁玉像,前截臂,次取身,为嬖妾潘贵妃 作钗钏。宋元嘉六年、十二年,其王刹利摩诃遣使贡献。

  大通元年,后王伽叶伽罗诃梨邪使奉表曰:“谨白大梁明主:虽山海殊隔,而 音信时通。伏承皇帝道德高远,覆载同于天地,明照齐乎日月,四海之表,无有不 从,方国诸王,莫不奉献,以表慕义之诚。或泛海三年,陆行千日,畏威怀德,无 远不至。我先王以来,唯以修德为本,不严而治。奉事正法道天下,欣人为善,庆 若己身,欲与大梁共弘三宝,以度难化。信还,伏听告敕。今奉薄献,愿垂纳受。”

  东夷之国,朝鲜为大,得箕子之化,其器物犹有礼乐云。魏时,朝鲜以东马韩、 辰韩之属,世通中国。自晋过江,泛海东使,有高句骊、百济,而宋、齐间常通职 贡。梁兴,又有加焉。扶桑国,在昔未闻也。普通中,有道人称自彼而至,其言元 本尤悉,故并录焉。

  高句骊者,其先出自东明。东明本北夷丱离王之子。离王出行,其侍儿于后任 娠,离王还,欲杀之。侍儿曰:“前见天上有气如大鸡子,来降我,因以有娠。” 王囚之,后遂生男。王置之豕牢,豕以口气嘘之,不死,王以为神,乃听收养。长 而善射,王忌其猛,复欲杀之,东明乃奔走,南至淹滞水,以弓击水,鱼鳖皆浮为 桥,东明乘之得渡,至夫余而王焉。其后支别为句骊种也。其国,汉之玄菟郡也, 在辽东之东,去辽东千里。汉、魏世,南与朝鲜、秽貃,东与沃沮,北与夫余接。 汉武帝元封四年,灭朝鲜,置玄菟郡,以高句骊为县以属之。

  句骊地方可二千里,中有辽山,辽水所出。其王都于丸都之下,多大山深谷, 无原泽,百姓依之以居,食涧水。虽土著,无良田,故其俗节食。好治宫室,于所 居之左立大屋,祭鬼神,又祠零星、社稷。人性凶急,喜寇抄。其官,有相加、对 卢、沛者、古邹加、主簿、优台、使者、皁衣、先人,尊卑各有等级。言语诸事, 多与夫余同,其性气、衣服有异。本有五族,有消奴部、绝奴部、慎奴部、雚奴部、 桂娄部。本消奴部为王,微弱,桂娄部代之。汉时赐衣帻、朝服、鼓吹,常从玄菟 郡受之。后稍骄,不复诣郡,但于东界筑小城以受之,至今犹名此城为帻沟娄。 “沟娄”者,句骊名“城”也。其置官,有对卢则不置沛者,有沛者则不置对卢。 其俗喜歌儛,国中邑落男女,每夜群聚歌戏。其人洁清自喜,善藏酿,跪拜申一脚, 行步皆走。以十月祭天大会,名曰“东明”。其公会衣服,皆锦绣金银以自饰。大 加、主簿头所著似帻而无后;其小加著折风,形如弁。其国无牢狱,有罪者,则会 诸加评议杀之,没入妻子。其俗好淫,男女多相奔诱。已嫁娶,便稍作送终之衣。 其死葬,有椁无棺。好厚葬,金银财币尽于送死。积石为封,列植松柏。兄死妻嫂。 其马皆小,便登山。国人尚气力,便弓矢刀矛。有铠甲,习战斗,沃沮、东秽皆属 焉。

  王莽初,发高骊兵以伐胡,不欲行,强迫遣之,皆亡出塞为寇盗。州郡归咎于 句骊侯驺,严尤诱而斩之,王莽大悦,更名高句骊为下句骊,当此时为侯矣。光武 八年,高句骊王遣使朝贡,始称王。至殇、安之间,其王名宫,数寇辽东,玄菟太 守蔡风讨之不能禁。宫死,子伯固立。顺、和之间,复数犯辽东寇抄。灵帝建宁二 年,玄菟太守耿临讨之,斩首虏数百级,伯固乃降属辽东。公孙度之雄海东也,伯 固与之通好。伯固死,子伊夷摸立。伊夷摸自伯固时已数寇辽东,又受亡胡五百余 户。建安中,公孙康出军击之,破其国,焚烧邑落,降胡亦叛伊夷摸,伊夷摸更作 新国。其后伊夷摸复击玄菟,玄菟与辽东合击,大破之。

  伊夷摸死,子位宫立。位宫有勇力,便鞍马,善射猎。魏景初二年,遣太傅司 马宣王率众讨公孙渊,位宫遣主簿、大加将兵千人助军。正始三年,位宫寇西安、 嘉平。五年,幽州刺史母丘俭将万人出玄菟讨位宫,位宫将步骑二万人逆军,大战 于沸流。位宫败走,俭军追至岘,悬车束马,登丸都山,屠其所都,斩首虏万余级。 位宫单将妻息远窜。六年,俭复讨之,位宫轻将诸加奔沃沮,俭使将军王颀追之, 绝沃沮千余里,到肃慎南界,刻石纪功;又到丸都山,铭不耐城而还。其后,复通 中夏。

  晋永嘉乱,鲜卑慕容廆据昌黎大棘城,元帝授平州刺史。句骊王乙弗利频寇辽 东,廆不能制。弗利死,子刘代立。康帝建元元年,慕容廆子晃率兵伐之,刘与战, 大败,单马奔走。晃乘胜追至丸都,焚其宫室,掠男子五万余口以归。孝武太元十 年,句骊攻辽东、玄菟郡,后燕慕容垂遣弟农伐句骊,复二郡。垂死,子宝立,以 句骊王安为平州牧,封辽东、带方二国王。安始置长史、司马、参军官,后略有辽 东郡。至孙高琏,晋安帝义熙中,始奉表通贡职,历宋、齐并授爵位,年百余岁死。 子云,齐隆昌中,以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平二州、征东大将军、乐浪公。 高祖即位,进云车骑大将军。天监七年,诏曰:“高骊王乐浪郡公云,乃诚款著, 贡驿相寻,宜隆秩命,式弘朝典。可抚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持节、常侍、都 督、王并如故。”十一年、十五年,累遣使贡献。十七年,云死,子安立。普通元 年,诏安纂袭封爵,持节、督营、平二州诸军事、宁东将军。七年,安卒,子延立, 遣使贡献,诏以延袭爵。中大通四年、六年,大同元年、七年,累奉表献方物。太 清二年,延卒,诏以其子袭延爵位。

  百济者,其先东夷有三韩国,一曰马韩,二曰辰韩,三曰弁韩。弁韩、辰韩各 十二国,马韩有五十四国。大国万余家,小国数千家,总十余万户,百济即其一也。 后渐强大,兼诸小国。其国本与句骊在辽东之东,晋世句骊既略有辽东,百济亦据 有辽西、晋平二郡地矣,自置百济郡。晋太元中,王须;义熙中,王余映;宋元嘉 中,王余毘;并遣献生口。余毘死,立子庆。庆死,子牟都立。都死,立子牟太。 齐永明中,除太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天监元年,进太号征东将 军。寻为高句骊所破,衰弱者累年,迁居南韩地。普通二年,王余隆始复遣使奉表, 称“累破句骊,今始与通好”,而百济更为强国。其年,高祖诏曰:“行都督百济 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余隆,守籓海外,远修贡职,乃诚款到,朕有嘉焉。 宜率旧章,授兹荣命。可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宁东大将军、百济王。”五年, 隆死,诏复以其子明为持节、督百济诸军事、绥东将军、百济王。

  号所治城曰固麻,谓邑曰檐鲁,如中国之言郡县也。其国有二十二檐鲁,皆以 子弟宗族分据之。其人形长,衣服净洁。其国近倭,颇有文身者。今言语服章略与 高骊同,行不张拱、拜不申足则异。呼帽曰冠,襦曰复衫,袴曰裈。其言参诸夏, 亦秦、韩之遗俗云。中大通六年、大同七年,累遣使献方物;并请《涅盘》等经义、 《毛诗》博士,并工匠、画师等,敕并给之。太清三年,不知京师寇贼,犹遣使贡 献;既至,见城阙荒毁,并号恸涕泣。侯景怒,囚执之,及景平,方得还国。

  新罗者,其先本辰韩种也。辰韩亦曰秦韩,相去万里,传言秦世亡人避役来适 马韩,马韩亦割其东界居之,以秦人,故名之曰秦韩。其言语名物有似中国人,名 国为邦,弓为弧,贼为寇,行酒为行觞。相呼皆为徒,不与马韩同。又辰韩王常用 马韩人作之,世相系,辰韩不得自立为王,明其流移之人故也;恒为马韩所制。辰 韩始有六国,稍分为十二,新罗则其一也。其国在百济东南五千余里。其地东滨大 海,南北与句骊、百济接。魏时曰新卢,宋时曰新罗,或曰斯罗。其国小,不能自 通使聘。普通二年,王募名秦,始使使随百济奉献方物。

  其俗呼城曰健牟罗,其邑在内曰啄评,在外曰邑勒,亦中国之言郡县也。国有 六啄评,五十二邑勒。土地肥美,宜植五谷。多桑麻,作缣布。服牛乘马,男女有 别。其官名,有子贲旱支、齐旱支、谒旱支、壹告支、奇贝旱支。其冠曰遗子礼, 襦曰尉解,洿曰柯半,靴曰洗。其拜及行与高骊相类。无文字,刻木为信。语言待 百济而后通焉。

  倭者,自云太伯之后,俗皆文身。去带方万二千余里,大抵在会稽之东,相去 绝远。从带方至倭,循海水行,历韩国,乍东乍南,七千余里始度一海;海阔千余 里,名瀚海,至一支国;又度一海千余里,名未卢国;又东南陆行五百里,至伊都 国;又东南行百里,至奴国;又东行百里,至不弥国;又南水行二十日,至投马国; 又南水行十日,陆行一月日,至祁马台国,即倭王所居。其官有伊支马,次曰弥马 获支,次曰奴往鞮。民种禾稻籥麻,蚕桑织绩。有姜、桂、橘、椒、苏,出黑雉、 真珠、青玉。有兽如牛,名山鼠;又有大蛇吞此兽。蛇皮坚不可斫,其上有孔,乍 开乍闭,时或有光,射之中,蛇则死矣。物产略与儋耳、硃崖同。地温暖,风俗不 淫。男女皆露紒。富贵者以锦绣杂采为帽,似中国胡公头。食饮用笾豆。其死,有 棺无椁,封土作冢。人性皆嗜酒。俗不知正岁,多寿考,多至八九十,或至百岁。 其俗女多男少,贵者至四五妻,贱者犹两三妻。妇人无淫妒。无盗窃,少诤讼。若 犯法,轻者没其妻子,重则灭其宗族。

  汉灵帝光和中,倭国乱,相攻伐历年,乃共立一女子卑弥呼为王。弥呼无夫婿, 挟鬼道,能惑众,故国人立之。有男弟佐治国。自为王,少有见者,以婢千人自侍, 唯使一男子出入传教令。所处宫室,常有兵守卫。至魏景初三年,公孙渊诛后,卑 弥呼始遣使朝贡,魏以为亲魏王,假金印紫绶。正始中,卑弥呼死,更立男王,国 中不服,更相诛杀,复立卑弥呼宗女台与为王。其后复立男王,并受中国爵命。晋 安帝时,有倭王赞。赞死,立弟弥;弥死,立子济;济死,立子兴;兴死,立弟武。 齐建元中,除武持节、督倭、新罗、任那、伽罗、秦韩、慕韩六国诸军事、镇东大 将军。高祖即位,进武号征东将军。

  其南有侏儒国,人长三四尺。又南黑齿国、裸国,去倭四千余里,船行可一年 至。又西南万里有海人,身黑眼白,裸而丑。其肉美,行者或射而食之。

  文身国,在倭国东北七千余里。人体有文如兽,其额上有三文,文直者贵,文 小者贱。土俗欢乐,物豊而贱,行客不赍粮。有屋宇,无城郭。其王所居,饰以金 银珍丽。绕屋为緌,广一丈,实以水银,雨则流于水银之上。市用珍宝。犯轻罪者 则鞭杖;犯死罪则置猛兽食之,有枉则猛兽避而不食,经宿则赦之。

  大汉国,在文身国东五千余里。无兵戈,不攻战。风俗并与文身国同而言语异。

  扶桑国者,齐永元元年,其国有沙门慧深来至荆州,说云:“扶桑在大汉国东 二万余里,地在中国之东,其土多扶桑木,故以为名。”扶桑叶似桐,而初生如笋, 国人食之,实如梨而赤,绩其皮为布以为衣,亦以为绵。作板屋,无城郭。有文字, 以扶桑皮为纸。无兵甲,不攻战。其国法,有南北狱。若犯轻者入南狱,重罪者入 北狱。有赦则赦南狱,不赦北狱。在北狱者,男女相配,生男八岁为奴,生女九岁 为婢。犯罪之身,至死不出。贵人有罪,国乃大会,坐罪人于坑,对之宴饮,分诀 若死别焉。以灰绕之,其一重则一身屏退,二重则及子孙,三重则及七世。名国王 为乙祁;贵人第一者为大对卢,第二者为小对卢,第三者为纳咄沙。国王行有鼓角 导从。其衣色随年改易,甲乙年青,丙丁年赤,戊己年黄,庚辛年白,壬癸年黑。 有牛角甚长,以角载物,至胜二十斛。车有马车、牛车、鹿车。国人养鹿,如中国 畜牛,以乳为酪。有桑梨,经年不坏。多蒲桃。其地无铁有铜,不贵金银。市无租 估。其婚姻,婿往女家门外作屋,晨夕洒扫,经年而女不悦,即驱之,相悦乃成婚。 婚礼大抵与中国同。亲丧,七日不食;祖父母丧,五日不食;兄弟伯叔姑姊妹,三 日不食。设灵为神像,朝夕拜奠,不制縗绖。嗣王立,三年不视国事。其俗旧无佛 法,宋大明二年,罽宾国尝有比丘五人游行至其国,流通佛法、经像,教令出家, 风俗遂改。

  慧深又云:“扶桑东千余里有女国,容貌端正,色甚洁白,身体有毛,发长委 地。至二、三月,竞入水则任娠,六七月产子。女人胸前无乳,项后生毛,根白, 毛中有汁,以乳子,一百日能行,三四年则成人矣。见人惊避,偏畏丈夫。食咸草 如禽兽。咸草叶似邪蒿,而气香味咸。”天监六年,有晋安人渡海,为风所飘至一 岛,登岸,有人居止。女则如中国,而言语不可晓;男则人身而狗头,其声如吠。 其食有小豆,其衣如布。筑土为墙,其形圆,其户如窦云。

  西北诸戎,汉世张骞始发西域之迹,甘英遂临西海,或遣侍子,或奉贡献,于 时虽穷兵极武,仅而克捷,比之前代,其略远矣。魏时三方鼎跱,日事干戈,晋氏 平吴以后,少获宁息,徒置戊己之官,诸国亦未宾从也。继以中原丧乱,胡人递起, 西域与江东隔碍,重译不交。吕光之涉龟兹,亦获蛮夷之伐蛮夷,非中国之意也。 自是诸国分并,胜负强弱,难得详载。明珠翠羽,虽仞于后宫;蒲梢龙文,希入于 外署。有梁受命,其奉正朔而朝阙庭者,则仇池、宕昌、高昌、邓至、河南、龟兹、 于阗、滑诸国焉。今缀其风俗,为《西北戎传》云。

  河南王者,其先出自鲜卑慕容氏。初,慕容奕洛干有二子,庶长曰吐谷浑,嫡 曰廆。洛干卒,廆嗣位,吐谷浑避之西徙。廆追留之,而牛马皆西走,不肯还,因 遂徙上陇,度枹罕,出凉州西南,至赤水而居之。其地则张掖之南,陇西之西,在 河之南,故以为号。其界东至垒川,西邻于阗,北接高昌,东北通秦岭,方千余里, 盖古之流沙地焉。乏草木,少水潦,四时恒有冰雪,唯六七月雨雹甚盛;若晴则风 飘沙砾,常蔽光景。其地有麦无谷。有青海方数百里,放牝马其侧,辄生驹,土人 谓之龙种,故其国多善马。有屋宇,杂以百子帐,即穹庐也。著小袖袍、小口袴、 大头长裙帽。女子披发为辫。

  其后吐谷浑孙叶延,颇识书记,自谓“曾祖奕洛干始封昌黎公,吾盖公孙之子 也”。礼以王父字为国氏,因姓吐谷浑,亦为国号。至其末孙阿豺,始受中国官爵。 弟子慕延,宋元嘉末又自号河南王。慕延死,从弟拾寅立,乃用书契,起城池,筑 宫殿,其小王并立宅。国中有佛法。拾寅死,子度易侯立;易侯死,子休留代立。 齐永明中,以代为使持节、都督西秦、河、沙三州、镇西将军、护羌校尉、西秦、 河二州刺史。梁兴,进代为征西将军。代死,子休运筹袭爵位。天监十三年,遣使 献金装马脑钟二口,又表于益州立九层佛寺,诏许焉。十五年,又遣使献赤舞龙驹 及方物。其使或岁再三至,或再岁一至。其地与益州邻,常通商贾,民慕其利,多 往从之,教其书记,为之辞译,稍桀黠矣。普通元年,又奉献方物。筹死,子呵罗 真立。大通三年,诏以为宁西将军、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真死,子佛辅 袭爵位,其世子又遣使献白龙驹于皇太子。

  高昌国,阚氏为主,其后为河西王沮渠茂虔弟无讳袭破之,其王阚爽奔于芮芮。 无讳据之称王,一世而灭。国人又立麹氏为王,名嘉,元魏授车骑将军、司空公、 都督秦州诸军事、秦州刺史、金城郡开国公。在位二十四年卒,谥曰昭武王。子子 坚,使持节、骠骑大将军、散骑常侍、都督瓜州诸军事、瓜州刺史、河西郡开国公、 仪同三司、高昌王嗣位。

  其国盖车师之故地也。南接河南,东连燉煌,西次龟兹,北邻敕勒。置四十六 镇,交河、田地、高宁、临川、横截、柳婆、洿林、新兴、由宁、始昌、笃进、白 力等,皆其镇名。官有四镇将军及杂号将军、长史、司马、门下校郎、中兵校郎、 通事舍人、通事令史、谘议、校尉、主簿。国人言语与中国略同。有《五经》、历 代史、诸子集。面貌类高骊,辫发垂之于背,著长身小袖袍、缦裆袴。女子头发辫 而不垂,著锦缬缨珞环钏。姻有六礼。其地高燥,筑土为城,架木为屋,土覆其上。 寒暑与益州相似。备植九谷,人多啖罝及羊牛肉。出良马、蒲陶酒、石盐。多草木, 草实如茧,茧中丝如细纑,名为白叠子,国人多取织以为布。布甚软白,交市用焉。 有朝乌者,旦旦集王殿前,为行列,不畏人,日出然后散去。大同中,子坚遣使献 鸣盐枕、蒲陶、良马、氍毹等物。

  滑国者,车师之别种也。汉永建元年,八滑从班勇击北虏有功,勇上八滑为后 部亲汉侯。自魏、晋以来,不通中国。至天监十五年,其王厌带夷栗始遣使献方 物。普通元年,又遣使献黄师子、白貂裘、波斯锦等物。七年,又奉表贡献。

  元魏之居桑乾也,滑犹为小国,属芮芮。后稍强大,征其旁国波斯、盘盘、罽 宾、焉耆、龟兹、疏勒、姑墨、于阗、句盘等国,开地千余里。土地温暖,多山川 树木,有五谷。国人以罝及羊肉为粮。其兽有师子、两脚骆驼,野驴有角。人皆善 射,著小袖长身袍,用金玉为带。女人被裘,头上刻木为角,长六尺,以金银饰之。 少女子,兄弟共妻。无城郭,氈屋为居,东向开户。其王坐金床,随太岁转,与妻 并坐接客。无文字,以木为契。与旁国通,则使旁国胡为胡书,羊皮为纸。无职官。 事天神、火神,每日则出户祀神而后食。其跪一拜而止。葬以木为椁。父母死,其 子截一耳,葬讫即吉。其言语待河南人译然后通。

  周古柯国,滑旁小国也。普通元年,使使随滑来献方物。

  呵跋檀国,亦滑旁小国也。凡滑旁之国,衣服容貌皆与滑同。普通元年,使使 随滑使来献方物。

  胡蜜丹国,亦滑旁小国也。普通元年,使使随滑使来献方物。

  白题国,王姓支名史稽毅,其先盖匈奴之别种胡也。汉灌婴与匈奴战,斩白题 骑一人。今在滑国东,去滑六日行,西极波斯。土地出粟、麦、瓜果,食物略与滑 同。普通三年,遣使献方物。

  龟兹者,西域之旧国也。后汉光武时,其王名弘,为莎车王贤所杀,灭其族。 贤使其子则罗为龟兹王,国人又杀则罗。匈奴立龟兹贵人身毒为王,由是属匈奴。 然龟兹在汉世常为大国,所都曰延城。魏文帝初即位,遣使贡献。晋太康中,遣子 入侍。太元七年,秦主苻坚遣将吕光伐西域。至龟兹,龟兹王帛纯载宝出奔,光入 其城。城有三重,外城与长安城等,室屋壮丽,饰以琅玕金玉。光立帛纯弟震为王 而归,自此与中国绝不通。普通二年,王尼瑞摩珠那胜遣使奉表贡献。

  于阗国,西域之属也。后汉建武末,王俞为莎车王贤所破,徙为骊归王,以其 弟君得为于阗王,暴虐,百姓患之。永平中,其种人都末杀君得,大人休莫霸又杀 都末,自立为王。霸死,兄子广得立,后击虏莎车王贤以归,杀之,遂为强国,西 北诸小国皆服从。

  其地多水潦沙石,气温,宜稻、麦、蒲桃。有水出玉,名曰玉河。国人善铸铜 器。其治曰西山城,有屋室市井。果蓏菜蔬与中国等。尤敬佛法。王所居室,加以 硃画。王冠金帻,如今胡公帽;与妻并坐接客。国中妇人皆辫发,衣裘袴。其人恭, 相见则跪,其跪则一膝至地。书则以木为笔札,以玉为印。国人得书,戴于首而后 开札。魏文帝时,王山习献名马。天监九年,遣使献方物。十三年,又献波罗婆步 鄣。十八年,又献琉璃罂。大同七年,又献外国刻玉佛。

  渴盘陁国,于阗西小国也。西邻滑国,南接罽宾国,北连沙勒国。所治在山谷 中,城周回十余里,国有十二城。风俗与于阗相类。衣吉贝布,著长身小袖袍、小 口袴。地宜小麦,资以为粮。多牛马骆驼羊等。出好氈、金、玉。王姓葛沙氏。中 大同元年,遣使献方物。

  末国,汉世且末国也。胜兵万余户。北与丁零,东与白题,西与波斯接。土人 剪发,著氈帽、小袖衣,为衫则开颈而缝前。多牛羊骡驴。其王安末深盘,普通五 年,遣使来贡献。

  波斯国,其先有波斯匿王者,子孙以王父字为氏,因为国号。国有城,周回三 十二里,城高四丈,皆有楼观,城内屋宇数百千间,城外佛寺二三百所。西去城十 五里有土山,山非过高,其势连接甚远,中有鹫鸟啖羊,土人极以为患。国中有优 钵昙花,鲜华可爱。出龙驹马。咸池生珊瑚树,长一二尺。亦有琥珀、马脑、真珠、 玫回等,国内不以为珍。市买用金银。婚姻法:下聘讫,女婿将数十人迎妇,婿 著金线锦袍、师子锦袴,戴天冠,妇亦如之。妇兄弟便来捉手付度,夫妇之礼,于 兹永毕。国东与滑国,西及南俱与婆罗门国,北与泛忄栗国接。中大通二年,遣使 献佛牙。

  宕昌国,在河南之东南,益州之西北,陇西之西,羌种也。宋孝武世,其王梁 帟忽始献方物。天监四年,王梁弥博来献甘草、当归,诏以为使持节、都督河、凉 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东羌校尉、河、凉二州刺史、陇西公、宕昌王,佩以金章。 弥博死,子弥泰立;大同七年,复授以父爵位。其衣服、风俗与河南略同。

  邓至国,居西凉州界,羌别种也。世号持节、平北将军、西凉州刺史。宋文帝 时,王象屈耽遣使献马。天监元年,诏以邓至王象舒彭为督西凉州诸军事,号安北 将军。五年,舒彭遣使献黄耆四百斤、马四匹。其俗呼帽曰突何,其衣服与宕昌同。

  武兴国,本仇池。杨难当自立为秦王,宋文帝遣裴方明讨之,难当奔魏。其兄 子文德又聚众茄卢,宋因授以爵位,魏又攻之,文德奔汉中。从弟僧嗣又自立,复 戍茄卢。卒,文德弟文度立,以弟文洪为白水太守,屯武兴,宋世以为武都王。武 兴之国,自于此矣。难当族弟广香又攻杀文度,自立为阴平王、茄卢镇主。卒,子 炅立;炅死,子崇祖立;崇祖死,子孟孙立。齐永明中,魏氏南梁州刺史、仇池公 杨灵珍据泥功山归款,齐世以灵珍为北梁州刺史、仇池公。文洪死,以族人集始为 北秦州刺史、武都王。天监初,以集始为使持节、都督秦、雍二州诸军事、辅国将 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武都王,灵珍为冠军将军,孟孙为假节、督沙州刺史、 阴平王。集始死,子绍先袭爵位。二年,以灵珍为持节、督陇右诸军事、左将军、 北梁州刺史、仇池王。十年,孟孙死,诏赠安沙将军、北雍州刺史。子定袭封爵。 绍先死,子智慧立。大同元年,克复汉中,智慧遣使上表,求率四千户归国,诏许 焉,即以为东益州。

  其国东连秦岭,西接宕昌,去宕昌八百里,南去汉中四百里,北去岐州三百里, 东去长安九百里。本有十万户,世世分减。其大姓有符氏、姜氏。言语与中国同。 著乌皁突骑帽、长身小袖袍、小口袴、皮靴。地植九谷。婚姻备六礼。知书疏。种 桑麻。出、绢、精布、漆、蜡、椒等。山出铜铁。

  芮芮国,盖匈奴别种。魏、晋世,匈奴分为数百千部,各有名号,芮芮其一部 也。自元魏南迁,因擅其故地。无城郭,随水草畜牧,以穹庐为居。辫发,衣锦, 小袖袍,小口袴,深雍靴。其地苦寒,七月流澌亘河。宋升明中,遣王洪轨使焉, 引之共伐魏。齐建元元年,洪轨始至其国,国王率三十万骑,出燕然山东南三千余 里,魏人闭关不敢战。后稍侵弱。永明中,为丁零所破,更为小国而南移其居。天 监中,始破丁零,复其旧土。始筑城郭,名曰木末城。十四年,遣使献乌貂裘。普 通元年,又遣使献方物。是后数岁一至焉。大同七年,又献马一匹、金一斤。其国 能以术祭天而致风雪,前对皎日,后则泥潦横流,故其战败莫能追及。或于中夏为 之,则曀而不雨,问其故,以暖云。

  史臣曰:海南东夷西北戎诸国,地穷边裔,各有疆域。若山奇海异,怪类殊种, 前古未闻,往牒不记。故知九州之外,八荒之表,辩方物土,莫究其极。高祖以德 怀之,故朝贡岁至,美矣。

【译文】

  海南各国,大抵在交州南边以及西南大海的大岛上,各国之间近的相距三五千里,远的相距达二三万里。西边的国家与西域各国接壤。汉朝曾在元鼎年间派伏波将军路博德开发百越,设置日南郡。那些边塞之外的国家,从汉武帝在位以来,都派使者前来朝觐,进献贡品。后漠桓帝年间,大秦、天竺等国都顺着造条道路派使者前来进献贡品。吴孙权派宣化从事朱应、中郎康泰和那些国家交往。他们到达遇的国家以及听说过的国家,共有一百几十个,因此就把这些国家写进了传记。到晋代,这些国家和中国交往的很少,所以史官的书中没有记载。到宋代、齐代,有十余个国家派遣使者到来,于是就为这些国家写了传。从梁承继天运以后,归服梁、采用梁朝历法、交纳贡品、每年都渡海前来朝觐的国家,数量超过以前朝代。现在收集那些风俗为人们所了解的一些国家的情况,编撰成为《海南传》。

  林邑国,就是原来的汉朝南郡象林县,即是古代越裳的地界。伏波将军马援开发汉南部边境,设置象林县。象林县土地纵横大约六百里,县城离海一百二十里,距日南郡边界四百余里,北和九德郡接壤。从县的南部边界再往南去,大约经过水路陆路二百余里,有个西国,夷人在那裹也称王,那正是马援树立两根铜柱标明汉朝边界的地方。林邑国有金山,山上石头都是红色,石头中有金,金在夜晚就从石头中飞出来,形状如同萤火。又出产玳瑁、贝齿、吉贝、沉木香。吉贝是一种树的名称,它的花开放时如同鹅的绒毛,抽出花的丝絮可以纺纱织布,布色洁白,与贮布没有差别,也可以染成五色,织成斑布。当地土人把沉木斫断,积放多年,沉木外边腐烂,但木心木节却依然存留,放在水中就会沉下去,所以称做沉香。次一等的沉木不沉也不浮起,就称做筏香。

  汉朝末年发生大的动乱,功曹区达杀死象林县县令,自立为王,改称林邑国。王位传了几代,后来一位国王没有后嗣继位,于是立外甥范能为王。范熊死,他儿子范逸继位。晋成帝咸康三年,范逸死,范家家奴范文篡位为王。范文本来是日南西卷县夷帅范稚的家奴,他曾经在山涧中牧牛,捕得两条鳢鱼,鳢鱼变成两块铁,范文就用这铁打铸刀。铸成刀之后,范文对着一块石头而祝告说:“假如造刀能斫破石头,我范文就将要在这地方称王。”祝告之后范文就举起刀来砍斫石头,就像砍柴草那样,坚硬的石头被范文用刀砍成一块一块的。范文心中感到非常奇异。范稚曾经派范文到林邑国经商,范文就教林邑王建造宫室、制造兵车器械,林邑王很宠信范文,授以重任。后来范文就谗害林邑王的王子们,使他们都各自逃亡到别的国家。林邑王死后,没有人继位,范文假装到邻国去迎接王子继位,却在水浆中放毒把王子们都害死,范文于是就胁迫林邑国之人立自己为王。范文立为王以后,就发兵攻打四周的小国,把它们全都消灭吞并,有了军卒四五万人。

  当时交州刺史姜庄派自己的亲信韩戢、谢稚先后监日南郡,他俩在任都很贪婪残暴,各国都为此忧虑重重。晋穆帝永和,朝廷派夏侯览任太守,夏侯览侵害百姓特别厉害。林邑国原先没有田地,贪求日台娶土地肥沃,常常想掠夺占据日南郡。到这时候,林邑国藉着百姓的怨恨情绪,发兵袭击曰南郡,杀死夏侯览,用夏侯览的尸首祭天。林邑国的军队在日南郡驻留了三年,才返回林邑。交州刺史朱藩后来又派督护刘雄戍守曰南郡,范文又派兵屠戮杀害了刘雄。范文又进犯九德郡,残害那裹的官员和百姓。范文又派使者告诉朱藩,自己愿意以曰南郡北境横山为边界,朱藩不答应,又派督护陶缓、李衢进讨范文,范文返回林邑,不久又驻军日南郡。永和五年,范文死,他的儿子范佛立为王,范佛还是驻军在日南郡。征西将军桓温派督护滕唆、九真太守灌邃率领交州、广州的兵马进讨范佛,范佛环城固守。灌邃就命滕峻在正面布置很多军队佯作进攻之势,灌邃自己率领七百名精锐士卒从城后翻过营垒进城,范佛的士兵因而惊慌溃逃,灌邃一直追击到林邑,范佛于是请求投降。晋穆帝升平初年,林邑国又进犯边境,侵害百姓,刺史温放之进讨,击败了林邑国来犯的军队。晋安帝隆安三年,范佛之孙范须达又进犯曰南郡,捉住太守炅源,又进犯九德郡,捉住太守曹炳。交趾太守杜瑗派都护邓逸等击败林邑国的军队,朝廷就命杜瑗为交州刺史。义熙三年。范须达又进犯日南郡,杀死长史,杜瑗派海运督护阮斐进讨,击败林邑国的军队,杀死和俘获很多人。义熙九年,范须达又进犯九真郡,行郡事杜慧期与范须达交战,杀死范须达之子交龙王范甄知及范须达的将领范健等人,活捉范须达的儿子范邮能,俘虏一百余人。杜瑗死后,林邑国没有一年不进犯日南、九德等郡,杀伤很多人,交州于是力量虚弱。

  范须达死后,他的儿子范敌真立为王,范敌真的弟弟范敌钟携带母亲出逃。范敌真因为不能容下母亲和弟弟而追悔,于是就放弃国家去天竺,把王位惮让给自己的外甥,国相藏辚坚决劝谏,范敌真不听从。范敌真之甥立为王之后就杀了藏辚,藏膦之子又攻杀范敌真之甥,而立范敌钟同母异父之弟范文敌为王。范文敌后来被扶南王之子当根纯杀死,大臣范诸农平定本国的内乱,自立为王。范诸农死,他儿子范阳遭立为王。宋永初二年,林邑国派遣使者奉献贡品,宋即以范阳迈为林邑王。范阳迈死,他儿子范咄立为王,因为思慕自己的父亲,所以又改名为范阳遭。

  林邑国的习俗:居住的地方建造楼阁,称做于阑,门窗都朝北;把树叶当纸用来写字;男男女女都用横幅的吉贝布缠绕腰以下,称做干漫,也叫做都缦;在耳朵上穿孔佩戴小刨;尊贵的人穿皮做的鞋,贫贱的人赤脚走路。林邑、扶南以南的各国风俗都是这样。林邑国王穿尊贵的礼服,佩戴珠玉穿系而成的颈饰,和佛像的颈饰相同。国王出外乘坐大象,随从吹螺击鼓,国王头上方罩着用吉贝布制成的伞,幡旗也是用吉贝布制作。林邑国不设刑法,有罪的人就让大象把他踩死。国中贵族称为婆罗门。林邑国嫁娶之事一定在八月进行,女子先找男子,造好比是看轻男人,看重女子。同姓可以互相通婚。结婚时叫婆逻旦牵着新郎去见新娘,把他们的手互相递交后让他们相握,然后祝告说“吉利吉利”,这样就完成了婚礼。人死后在野外焚烧尸体,这叫做火葬。那裹的寡妇单独居住,头发披散,直至死去。国王事奉尼干道,用金银铸造人像,人像身子有十围粗。

  元嘉初年,范阳迈侵犯掠暴日南、九德等郡,交州刺史杜弘文这调拨军队想要进讨范阳迈,他听到有人替代自己的职务就停止了行动。元嘉八年,又进犯九德郡,入四会浦口,交州刺史阮弥之派队主相道生率兵赶去征讨,进攻区栗城,没有攻下,相道生于是率兵返回。这以后,林邑国连年派遣使者进献贡品,但进犯掠夺也从不停止。二十三年,朝廷派交州刺史檀和之、振武将军宗悫去讨伐。和之遣司马萧景宪为前锋,范阳迈听到这消息,十分害怕,想要献纳金一万斤,银十万斤,归还抢掠的曰南郡百姓。因他手下的大臣苇僧达谏劝而停下了,于是就派大帅范扶龙防守林邑北部边界的区栗城。景宪攻城,攻下了城,斩下范扶龙的首级,缴获金银和其他物品,数都数不尽。檀和之乘胜一直前进,于是攻下了林邑。范阳迈父子都抛下家小逃跑。檀和之缴获林邑的珍奇异物,都是些不知名的宝物。檀和之又销毁林邑国铸造的金人,得到黄金数十万斤。后来檀和之见到胡人的鬼怪作祟,因而病死。

  宋孝武帝孝建、大明年间,林邑王范神成多次派遣长史呈奏表章,进献贡品。宋明帝泰豫元年,林邑王又派遣使者进献当地特产。齐永明年间,范文赞多次派遣使者献纳贡品。天监九年,范文赞之子范天凯向梁朝高祖奉献白猴,高祖下诏说:“林邑王范天凯远在海外,但诚心款服,远远地献来贡品,实在可嘉。应当赐给他爵位和封号,给予他荣耀和恩泽。应当任用他为持节、督缘海诸军事、威南将军、林邑王。”天监十年,十三年,范天凯又多次派使者献纳当地特产。范天凯不久病死,他的儿子弼毳跋摩立为王,又向梁上表章献纳贡品。普通七年,林邑王高式胜镗派使者进献当地特产,高祖下诏命他为持节、督缘海诸军事、绥南将军、林邑王。大通元年,高式胜鳢又派遣使者献纳贡品。中大通二年,摄任的林邑王高式律陁罗跋摩派遣使者献纳贡品,高祖下诏命他为持节、督缘海诸军事、绥南将军、林邑王。中大通六年,林邑王又派遣使者献纳当地特产。

  扶南国在日南郡之南,在海西大湾中,离日南郡大约七千里,在林邑国西南三千余里。扶南玺都城离海五百里。国中有条大江,十里宽,从西北流过来,向东流人海。扶南国纵横三千余里,土地低洼而平坦宽广,气候风俗大体上和林旦玺相同。扶南国出产金、银、铜、锡、沉木香、象牙、孔翠、五色鹦鹉。

  扶南国南边三千余里处有顿逊国,在曲折的海岸边,方圆千里,国城雕海十里。扶南国有五个王,都附属于扶南国。扶南国东边通交州,西边舆天竺、安息等塞外国家接壤,往来互市。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因为顿逊国有千余里环绕大海的海岸,涨海没有崖岸,船舶不能够一直到岸边,所以都到顿逊国会聚。顿逊国的集市,东西来往的商贾都在这裹会集,每天有万余人。珍奇实物,无所不有。顿逊国又有一种酒树,和安石榴相似,采集酒树的花汁留存在瓮中,遇几天花汁就变成了酒。

  除顿逊国之外,大海岛中,又有个毗骞国,毗骞国距扶南国八千里。传说毗骞国的国王身高一丈二尺,颈长三尺,自古以来都没见过国王死,所以没有谁知道国王的年岁。国王是神灵,国中人的善恶以及未来的事情,国王都知道,所以没有人敢欺骗他。南方都称他为长颈王。毗骞国的风俗,居住有房屋,有衣服,吃粳米。那地方人的言语,和扶南国有小小的差别。毗骞国内有座山出产金,金都露在石头上。没有杂物阻隔。毗骞国国法,杀死罪人,并且在国王面前吃掉逭罪人的肉。毗骞国内不准外来商人进入,若有商人进入他们国家,也把商人杀死吃掉,因此商人不敢去毗骞国。毗骞国国王经常住在楼房裹,不吃鱼肉等荤腥食物,不事奉鬼神。国王的子孙也像平常人那样有生有死。衹有国王不死。扶南王多次派遣使者带去书信与毗骞王相互往来酬答,毗骞王曾经赠送给扶南王可供五十人食用的纯金食器,形状像圆盘,又有形状像瓦器,叫做多罗,容量是五升,又有形状像碗的,容量是一升。毗骞王也能写出天竺的书,全书大约三千字,述说宿命来由,与佛经相似,也评说行善之事。

  又传说扶南国东边就是大涨海,海中有大洲,洲上有诸薄国,诸薄国之束有马五洲。又在涨海上往东走千余里,就到自然大洲。自然大洲上有种树生长在火中,自然大洲附近的人剥取这种树的树皮,纺织成布,最多能得到几尺大小,做成手巾,这种布与焦麻没有区别但颜色稍显青黑;假如沾上污垢,就把手巾丢入火中,烧后手巾更加精细洁白。有人用树皮作灯炷,使用这种灯炷不会烧损。

  扶南国百姓本来的习俗是裸体,文身披发,不缝制衣裳。国家以女人为王,王名为柳叶。柳叶年轻健壮,如同男子。扶南国之南有个徼国,国中有个事奉鬼神的人名叫混填,他梦见神把弓赐给自己,然后乘坐商人的船入海,混填早晨起来就去拜诣神庙,在神树下得到一张弓,他便按梦中见到的情景乘船入海,于是就进入了扶南国的边境。柳叶手下的人见到船来,就要去夺取船,混填就张弓搭箭射柳叶的船,箭穿过船帮,射到了侍者。柳叶十分害怕,就率领手下人众投降混填。混填于是就教柳叶等在一块布中间开一个洞,头穿过去,布垂下来遮住身体称为贯头。扶南国人从此改变了裸体的习惯,混填因此就统治了扶南国。他娶柳叶为妻,生了孩子分别封在七个邑为王。混填以后的扶南国王混盘况依靠欺诈手段和武力离间各邑之间的关系,使各王之间互生疑惑,产生隔阂,混盘况就乘机举兵攻打并兼并了各邑,于是他派自己的子孙分别管理这些邑,称他们为小王。

  混盘况九十余岁才去世,他的排行中间的儿子盘盘立为王,盘盘把国家事务交给手下大将范蔓处理。盘盘立为王之后三年就去世了,国中人一同推举范蔓为王。范蔓勇猛而且有谋略,他用武力攻打四周的国家,邻国都归服附属他,于是范蔓自称扶南大王。范蔓于是制造大船,穿越涨海,攻打屈都昆、九稚、典孙等十多个国家,开拓了五六千平方里的土地。往后将要攻打金邻国,范蔓患病,就派太子范金生代自己统兵攻打。范蔓姐姐的儿子旃,当时担任统领二千人的将领,他乘机杀死范蔓,篡位为王,又派人欺骗范金生,把范金生杀了。范蔓死的时候,还有个吃奶的孩子范长,隐藏在民间。范长长~mj——十岁的时候,就邀结国中勇士,袭击并杀死旃。旃手下大将范寻又杀死范长,自立为王。范寻重新整治国家,起造观阁以供游玩。范寻衹在朝旦、中晡时偶尔会见来见他的人。百姓之间用焦、蔗、龟、鸟作礼物。按国法他们没有牢狱。有罪的人,先让他斋戒三天,三天后,把一把铁斧烧得通红通红,叫打官司的人捧着通红的铁斧头走七步。或是把金刨、鶸蛋丢进沸腾的开水中,让打官司的人伸手把开水中的金刨、鶸蛋捞取出来。假若不诚实,说假话,手就会被烫得焦烂,有理的人手就不会被烫伤。他们又在护城河中养鳄鱼,城门外养猛虎,有罪的人,就被用来喂养猛虎和鳄鱼,如果鳄鱼猛虎不吃,就是无罪,遇三天就把这人放出来。大的鳄鱼有二丈多长,形状像鼍,有四只脚,喙有六七尺长,两边都有牙齿,牙齿像刀剑那样锋利,常常吃鱼,遇上獐鹿以及人也吃,苍梧以南以及外国都有鳄鱼。

  三国时,吴派中郎康泰、宣化从事朱应出使到范寻统治下的扶南国,扶南国人仍然保持着裸体的习俗,衹有妇人身穿贯头装。康泰、朱应对范寻说:“你们国家实在很好,衹是人们赤身露体叫人觉得奇怪罢了。”范寻才命令国内的男人穿上横幅。横幅,现在叫做干漫,即用一幅布做成筒状,遮住腰部以下。有钱人家裁锦缎制做,贫穷人家才用布制做。

  晋武帝太康年间,范寻才派遣使者来晋献纳贡品。晋穆帝升平元年,扶南国王竺旃檀呈奉表章献纳驯象。晋穆帝下诏说:“运送这东西花费不少,命他们停下来,不要再送了。”竺旃檀以后的扶南王懦陈如,本是天竺婆罗门。有神对他说:“你应在扶南国为王。”懦陈如心中很高兴,于是南行到盘盘,扶南人听到这消息,全国上下欢心拥戴,把懦陈如迎来为王。懦陈如立为王之后,又改变扶南国的制度,仿用天竺的法规。懦陈如死,他以后的扶南王持梨陁跋摩在宋文帝年间呈奏表章进献当地特产。齐永明年间,扶南王合邪跋摩派遣使者进献贡物。

  天监二年,合邪跋摩又派遣使者呈送珊瑚佛像,并且进献当地特产。高祖下韶说:“扶南王懦陈如阐邪跋摩远居海外,世代承袭,管理南方,他的诚心早巳昭著,通过翻译,呈献珍宝。应当接纳他的诚心,赐给荣显的爵号。应当封他为安南将军、扶南王。”

  现在扶南国的人都黑而丑,头发鬈曲。他们住的地方不挖井,数十家共用一个水池,大家都在池中汲水使用。他们百姓都事奉天神,天神的像用铜铸造,有的神像二个面孔,有的神像四个面孔,二个面孔的神像四只手,四个面孔的神像八只手,手中都拿着东西,有的拿着小孩,有的拿着鸟兽,有的拿着日月。他们的国王出外就乘坐大象,宫嫔侍从也乘坐大象。国王坐时右膝翘起,左膝屈下垂在地上,偏往一旁。在国王身前敷设用木棉织的白叠布,在白叠布上设置金盆香炉。扶南国的风俗,守丧期间就剃掉须发。死去的人有四种埋葬方法:水葬就把死者投到江流中,火葬就把死者烧成灰烬,土葬就挖坑掩埋死者,鸟葬就把死者丢到野外,让鸟啄食。扶南国人性贪婪吝啬,不懂礼义,男女间可以随意私奔。

  天监十年,十三年,合邪跋摩多次派遣使者进献贡品。天监十三年,辟邪跋摩死去,他的庶子留陁跋摩杀死身份为嫡子的弟弟而自立为王。玉监十六年,留陁跋摩派遣使者竺赏塑耋呈奉表章献纳贡品。天监十八年,留陁跋摩又派遣使者呈送互竺旃檀瑞像、婆罗树叶,同时献纳火齐珠、郁金、苏合等香。普通元年,中大通二年,左回元年,留陁跋摩多次派遣使者献纳当地特产。太回五年,他又派遣使者献纳活犀牛。使者又说他们国家有佛发,长一丈二尺,高祖下韶派和尚宣跟随使者去取佛发。

  这以前,大同三年八月,高祖改建阿育王寺塔,从旧塔下取出舍利以及佛爪佛发,佛发呈青钳色,众僧人用手拉佛发,佛发随手可以拉长缩短,放开手后佛发又旋即弯曲为螺旋形。据《僧伽经》说:“佛发青而捆,如同藕茎丝。”《佛三昧经》说:“我以前在房中洗头发,用尺量发长,长有一丈二尺,放手之后头发朝右旋,盘曲成螺旋花纹。”这些说法和高祖得到的佛发情况相同。

  阿育王就是铁轮王,王阎浮提,统一了天下。佛死亡之后,阿育王在一天一夜之间,役使鬼神建造了八万四千座塔,高祖改建的就是其中的一座。吴国时有尼姑住在阿育王寺,成为小精舍,逐镒不久就把寺毁除,塔也同时被毁去。呈迩被平定后,众僧人又在原来地址建立寺院。晋中宗初渡辽的时候,重新装修寺院。到简塞童灭壁年间,简文帝命僧人安法师程建造小塔,塔未建成,安法师程就亡故了。他的弟子僧题继续把塔建成。到孝武帝太元九年,才为塔安装金相轮和承露。

  以后西河离石县有胡人刘萨患病突然死去,但他心口还暖,他家中人不敢轻易殡殓,刘萨包经过十天又苏醒过来。他述说道:“有两个差吏捉住我,带我向西北方向走,不知道走了多远,到了十八层地狱,那裹根据罪行的轻重大小,给予不同程度的惩罚,让罪人经受各种责打痛苦。后来见到观世音,观世音对我说:‘你的人世之缘尚未了结,假如你能复活,应当做和尚。洛下、齐城、丹阳、会稽都有阿育王塔,你应当去那些地方行礼拜神。假如你能活满寿数而死,就不会堕入地狱。,话说完,我就觉得像从高岩上掉下来,忽然问就醒过来了。”刘萨何就此出家为僧,取名慧达。他四出游历,向佛塔行礼致敬,后来到丹阳,不知道佛塔在什么地方,他于是登上越城向四面了望,见到长千里发出不同于别处的光彩云气,于是他就到长千里去行礼致敬,那儿果然是阿育王塔的旧址,屡屡放出光彩。差谴因此知道那地方必定有舍利,于是召集人众在那地方挖掘,挖到一丈深的时候,见到三块石碑,都是六尺长。中间一块石碑下有个铁盒子,铁盒子中又有个银盒子,银盒子中又有金盒子,金盒子中盛着三粒舍利以及一枚指爪,一绺头发,头发有数尺长。慧达就把舍利往北稍作移动,在正对个塞童建造的塔的西边,又造了座一层的塔。左五十六年,又命僧人僧尚伽把塔加建为三层,这就是高祖改建开挖的那座塔。高祖开挖时,刚挖到四尺深的地方,就见到龙窟以及从前人们施舍的金银镇、钏、钗、镊等许多珍宝。挖到大约九尺深的地方,才见到支撑塔基的石磉,石磉下有石匣,石匣裹有铁壶,铁壶中盛有银坩,银坩内装着一个金制的刻有花纹的小口大腹的罂,罂中盛着三粒舍利,舍利像粟粒那样大,圆正光洁。石匣内又有琉璃碗,从碗中找到四粒舍利以及佛发佛爪,佛爪有四枚,都是沉香色。到那个月二十七日,高祖又到寺中行礼拜神,设立无遮大会,在全国实行大赦。逭一天,直担用金钵盛水让舍利浮起来,舍利中最小的那粒却隐藏在钵中不浮起来。高祖面对金钵行了数十遍拜礼,舍利才在钵内放出光芒,回旋很久。才在金钵正中停住不动。高祖问大僧正慧念:“今天见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吗?”慧念回答说:“法身常住,湛然不动。”高祖说:“弟子想请一粒舍利回宫廷供奉。”到九月五日,高祖又在寺内设无遮大会,派皇太子、王侯、朝中贵显大臣前往寺中,奉迎舍利。遣一天,风光明丽,京城全城的人都关注这事,去观看的有一百几十万人。高祖置办的金银器具等器物,全都留在寺中施舍给僧人,并且施舍一千万钱作寺中基业。到大同四年九月十五日,高祖又到寺中设无遮大会,树立两座塔,又分别用金罂、玉罂重新盛装舍利和佛爪佛发,放进七宝塔中。又用石匣盛装七宝塔,分别放进两座塔下,王侯、妃嫔、公主、百姓中富厚人家施舍的金、银、刨、钏等珍宝也都填满塔下。

  大同十一年十一月二日,寺僧又请高祖阐发《般若经》经题含意,那天晚上,两座塔都大放光芒,高祖命镇束将军邵陵王萧纶撰写寺《大功德碑》文。

  这以前,大同二年,改建会稽邓县塔,开挖旧塔取出舍利,高祖派光宅寺释敬脱等四名僧人以及舍人孙照把舍利临时迎回宫中,高祖向舍利行礼致敬之后,就把舍利送回邓县,安放在新塔之下,邓县塔也是刘萨何找到的。

  晋咸和年间,丹阳尹高悝走到张侯桥,见到水边散发出数尺长的五色光,不知道是什么奇异的东西,于是命人在发出光亮的地方开挖,得到一座金制佛像,但没有底座。高悝于是下车,载着佛像回家,走到长干巷口,牛不肯再往前走,矗悝就叫驭车的人随顺牛的意向走,牛一直把车拉到寺庙中,高悝就把佛像留下来交给寺中僧人。佛像在寺庙中,每到午夜,常常发出光亮,又可以听到空中有乐器演奏的声音。遇了一年,捕鱼人张系世在海突然见到铜花佛像底座浮在水上,张系世取来之后送往县中,县令又把它送往朝廷,朝廷就把这底座放在佛像足下,底座与佛像完全相合。到简文帝咸安元年,交州合浦人董宗之到水下采珍珠,在水底找到一座佛光艳,交州派人把佛光艳送往朝廷,朝廷又把它安放到佛像上,又正好相合。从咸和年间找到佛像,初年,经历三十余年,佛像底座才算完备。

  起初,台悝找到佛像的时候,五名西域胡僧来拜谒高悝,说:“以前我们在天竺得到铸造的阿育王像,来到邺下,适逢我们家乡动乱,于是就把金像埋在河边,现在无处寻觅。”五人曾在一个夜晚都梦见金像说:“我已经在江束,被高悝得到。”高悝于是送这五名胡僧到寺中去,他们见到金像都欷歒流泪,金像便大放光芒,照亮整个殿堂。又瓦官寺慧邃想要用蜡拓写金像的形体,寺主僧尚担心拓写会使金色受损,就对慧邃说:“假若你能令金像放光,金像又扭转身子向着西边,我才能够答应你的要求。”慧邃便恳切地向金像拜请,当天夜晚金像就扭转方向,放射光芒,金像正面转而向西,第二天清晨僧尚就准许慧邃拓写金像。金像底座原先有外国文字,没有人认识这文字,后来有三藏法师邮求跋摩认识底座上的字,他辨认说,文字写的是阿育王为自己的第四个女儿铸造。到大同年间,挖出了旧塔下的舍利,高祖下令买下寺侧数百家宅地,以便扩大寺院,建造各种堂殿以及瑞像周回阁等,寺中房屋建设得极多而且宏伟高大。那些描绘经文中故事的图画,全是吴人张繇动手绘制。张繇是绘画的高手,在当时首屈一指,无人能与他相提并论。

  盘盘国在宋文帝元嘉年间,孝武帝孝建、大明年间,都派遣使者来献纳贡品。大通元年,盘盘国王派遣使者呈奉表章说:“扬州间浮提震旦天子:国土美善,万民恭敬,犹如明净无云的天空,一片光明。天子身心圣洁,也都是像这样。千千万万僧俗百姓,都蒙受圣王沐浴教化,圣王济度万民,永作舟航,我们听到这消息深感喜庆和吉祥。我们怀着至诚之心向常胜天子足下致敬,叩首问安。现在奉献微薄的贡品,希望你给予哀怜接受我们的敬意。”中大通元年五月,盘盘国又多次派遣使者贡献象牙雕的佛像及佛塔,并且贡献沉檀等数十种香料。中大通六年八月,盘盘国又派遣使者送菩提国真舍利及画塔,并献纳菩提树叶、詹糖等香料。

  丹丹国,中大通二年,丹丹国王派遣使者呈奉表章说:“我们蒙受圣主的恩惠仁爱,圣主看重佛教,使佛法振兴昌盛,众僧会集,法事一天天兴盛,佛教威望一天天整肃提高。朝廷重臣、掌握国家大权之人,都怜爱同情百姓,四面八方的国家,没有一个不来归服。圣王的教化广被邻国,不是用言语所能形容描绘的。我们感到说不尽的喜庆吉祥,如同突然间见到了圣王一样。这裹恭谨地献上象牙雕的佛像及塔各两具,还一并献纳火齐珠、古贝、各种香药等。”大同元年,丹丹国王又派遣使者献纳金、银、琉璃、杂宝、香药等贡品。

  干陁利国,在南海海岛上。遣国家的习俗与林邑、扶南大略相同。干陁利国出产班布、古贝、槟榔。这裹出产的槟榔特别精良味美,是海南各国最出色的品种。宋孝武帝时,干陁利国国王释婆罗邮怜陁派遣长史竺留陁献纳金银宝器。

  天监元年,千陁利国国王瞿昙修跋陀罗在四月八日梦见一个僧人对自己说:“中国现在有圣明的君主,十年之后,佛教会在中国大为盛行。你假如派遣使者献纳贡品,尊崇中国的君主,友好往来,以礼相待,那么你的国家就会年年丰收,百姓安乐,来往商旅增加百倍;假如你不相信我,那么你的国家就不能得到安宁。”脩跋陁罗起初不相信,过了不久他又梦见这个僧人说:“假如你不相信我说的话,我将和你一道去看看皇玺。”于是就在梦中来到,觐见史固天子。醒来之后,他感觉奇怪。他本来精于绘画,于是他就画下梦中见到的高祖的容貌形态,用彩色修饰高祖的画像,接着他就派遣使者和画工到中国,呈奉表章,献纳玉盘等贡品。使者、画工来到中国,画工就描摹高祖的形貌带回本国,和原来的画相比,形貌相同。脩跋陁罗就用宝函盛装画像,每天对着画像行礼致敬。后来脩跋陁罗死去,他的儿子毗邪跋摩立为王。天监十七年,毗邪跋摩派遣长史毗员跋摩呈奉表章说:“常胜天子陛下:诸佛世尊,常乐安乐,他有神足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漏尽通六种神通力,有能够通达宿命明、天眼明、漏尽明三明的能力,是世间的尊者,他的名字是如来。他受供奉成佛,留下身体上的舍利,人们建造佛塔,雕制佛像,使国土宏伟精妙,如同须弥山。民间的邑居聚落,城郭馆宇,逐渐布满,如同忉利天宫,四面布满军队,能够使仇敌畏服。陛下国土安乐,没有各种灾难,人民生活和谐,接受教化,遵守法纪,处处事事吉祥。如同处在雪山之上,雪水流注,水中八味清净,水流注使百川洋溢,川流迂回曲折,直趋大海,世上之人,都能受用。在天下各国之中,陛下的国土景致最为优美,因此名为震旦。大梁扬都天子,仁爱庇荫四海,德政符合天意人心,虽在人间,却是由天降生,保护人世,带来功德。赐给宝藏,拯救人间悲苦,是我佛降生,律仪规范全都具备。因此我们怀着至诚之心,向天子陛下行礼致敬,叩首问安。奉献金芙蓉、杂香药等贡品,希望天子垂爱收受。”普通元年,毗邪跋摩又派遣使者献纳当地特产。

  狼牙脩国,在南海中。它的境域由束到西有三十天的行程,由南到北有二十天的行程。狼牙脩国距广州二万四千里,那裹的土地、气候、物产,与扶南国大致相同,出产的筏沉婆律香等偏多。那裹的风俗男男女女都袒露上身,头发披散,用古贝树织成布,围在腰身以下,称属干缦。国王和显贵的大臣加用云霞布覆盖在肩胛上,用金绳作络带,耳上戴着金刨。女子身上披着布,用珠玉穿成璎珞,缠绕在身上。狼牙脩国用砖堆砌成城墙,设置宫门和建起楼阁。国王外出乘坐大象,有用羽毛装饰的幡旗鼓乐相随,头上罩着大白伞,卫兵众多,禁卫森严。据狼牙脩国国中人说,他们国家立国共四百余年,国王的后嗣衰弱,王族中出现了一个贤能的人,国中人都归附他。国王听到这消息,就把这人囚禁起来,但锁住这人的锁却无缘无故自己断掉,国王认为这人是神,于是不敢害死他,就把他驱逐出境。这个人于是逃奔到天竺,天竺王把长女嫁给他为妻。不久狼牙王死去,狼牙脩国大臣就把他接回来为国王。他作国王二十余年后死去,他的儿子婆伽达多立为王。天监十四年,婆伽达多派遣使者阿撤多向高祖呈奉表章说:“大吉天子足下:你逐离淫邪之人,斥弃痴愚之人,同情怜悯百姓,慈善之心不可限量。你端庄严谨,仪容美好,身上发出光芒,十分明亮,如水中明月,普照十方。你眉间有白毛,洁白如雪,光芒四射,也如同月光。供养护法诸神,让教义教典流传,清净寡欲、信佛之人增多,京师进入极乐之境。京城城墙楼阁高耸入云,如同干陁山。楼阁宫殿四处布列,道路子坦。人民众多,生活快乐安稳。百姓穿的衣服,如同天神的衣服。你在所有的国家中,是最尊贵的君主。你体恤顾念百姓,百姓安乐。你慈悲之心广布,自身严格遵奉戒律,端正法纪,教化百姓,供奉佛教三宾,你的美名传扬,流布世界,百姓拥戴,如同新月出现。你就如同梵王,是世界之主,天上人间,万物全都归顺。我恭敬地向大吉天子足下致敬行礼,希望你将和现在一样,秉承以前的业绩,福寿无量。现在派遣使者前来问讯,带去我的心意。本来想亲自前去,又怕大海风浪,不能到达。现在奉上菲薄的贡品,希望君王体谅我的心意接钠贡品。”

  婆利国,在广州东南海中岛上。离广州有两个多月的行程。婆利国境界从束到西有五十天行程,从南到北有二十天行程。国内有一百三十六个聚居的部落。当地的气候暑热,如同中国的盛夏。这裹的谷物一年成熟两次,草木常年开花。海中出产文螺、紫贝。遣裹有一种石头名叫蚶贝罗,最初开采出来,蚶贝罗石非常柔软,等到把石头刻削之后制成用具,让它干燥,于是就会变得十分坚硬。婆利国人披着木棉布,犹如我们的头巾,又用木棉布制做围住腰以下的都缦。国王才用染色的木棉布,当地人称为班丝布来制作都缦,用珠玉串成饰物缠绕在身上,头戴一尺多高的金冠,冠形如同弁,王冠上缀着各种宝物作装饰。国王佩带金装剑,偏坐在金制造的高高的王座上,用银蹬支撑足。侍女们都用金花、各种宝物作饰物,有的拿着白羽做的拂尘和孔雀羽做的扇子。国王外出,用象驾车,国王的车驾用各种香木制造,车上设置羽盖珠帘,国王前后的仪仗吹螺击鼓。国王姓懦陈如,从古以来未和中国交往。向国王询问他的祖先以及立国的年数,他都说不上来,衹是说白净王夫人就是他们国家的女子。

  天监十六年,婆利国国王派遣使者呈奉表章说:“我听说圣主你信奉敬重佛教三宝,建立塔寺,装修佛像,全国处处都这样。四方道路平坦,清净而无秽杂。楼台宫殿四布,如同天宫,壮丽精美,世上没有一处能和你们国家相提并论。圣主外出时,四面禁兵威严,仪仗导从,布满左右。士人美女,装饰华丽,衣服鲜艳。集市热闹非凡,满是珠宝。法纪严明,没有互相侵夺的事情发生。精通佛法的人争着会集,学习佛法的人也都从四方赶来,讲说佛教教义,犹如春雨滋润人们心田。你们和四方交流,和各国交往。长江辽阔无边,水流深广清澈,百姓都依靠长江为生,没有谁能使它干涸。国家阴阳调和,灾害不会发生。大梁扬都圣王无人能比,治理遣上等的国家,有大慈大悲之心,像对待儿子似的抚育万民。能够忍受诟辱,平等对待万物,对仇敌对亲人没有差别。周济穷人,不留积蓄。圣王光辉如同太阳,天下无处不受光辉照耀;圣王温情如同明月,天下无人不受到滋润。圣王的宰辅贤良,群臣正直诚实,竭尽忠心事奉圣王,心中没有别的想法。我们认为,大梁皇帝就是我们的真佛,臣下我是婆利国王,现在我恭敬地稽首礼拜圣王足下,希望圣王了解我这片诚心。我有遣诚心由来已久,并不是现在才有。因为山海阻隔,路途遥远,没有机会自己亲自前来表达诚心,现在特地派遣使臣进献金席等贡品,以表达我的赤诚。”普通三年,婆利国国王频伽又派遣使臣珠旦望进献白鹦鹉、青虫、兜鍪、琉璃器、古贝、螺杯、各种香料、香药等数十种贡品。

  中天竺国,在大月支东南数千里的地方,土地方圆三万里。中天竺国又名皇童。j龇退画出使左夏,见到塑竹杖、蜀布,左夏人说是从皇毒买来。身毒就是天竺,大概是翻译译音用的汉字不同,其实是同一个国家。从月支、高附往西,南至西海,东至槃越,有数十个国家,每个国家都有国王,他们的名称虽然不同,但都属于身毒。汉朝时,身毒附属月支,他们的民俗也是定土而居,舆月支相同,但身毒地势低下潮湿,气候暑热,百姓怯弱,害怕打仗,国力比月支弱。身毒国面临大江,大江名新陶,发源于崑蝓山,下游分成五条江,总的名称叫恒水。江水甜美,水下产真盐,真盐颜色纯白如水精。当地出产犀、象、貂、孵、玳瑁、火齐、金、银、铁、金缕织成、金皮厕、细摩白叠、好裘、疑毡。火齐形态像云母,颜色如紫金,有光闪耀,像蝉翼那么薄,重叠起来就如同纱谷重叠。身毒国西部人与大台、堂皇等国的人在海上互市贸易,因此有很多大秦出产的珍贵物品,如珊瑚、琥珀、金碧珠玑、琅歼、郁金、苏合等。苏合是搀合各种香汁煎制而成,不是天然产物。又说是大秦人采来苏合,先榨出其汁制作香膏,于是把榨汁以后的渣滓卖给各国商人,因此苏合辗转传到中国之后,已经不很香了。郁金衹出产在阂宾国,花色正黄而细嫩,与荷花裹面覆盖在莲实上的花办相似。熨宾国人先用这花敬奉佛寺,放了很多天之后,花儿枯槁,于是就清扫弃去。商人从寺中雇人收集,然后转卖给别国人。

  汉桓帝延熹九年,大秦王安敦派遣使者从旦日南徼外来献纳贡品,汉代衹有这一次交往。大秦国人经商,常常到扶南、曰南、交趾,而南部边塞以及塞外各国却很少有人到大秦去经商。孙权黄武五年,有大秦贾人字秦论来到交趾,交趾太守吴邈派人送他去见诣权,孙权向方土询问左台的风俗人情,秦论全据实回答。当时诸葛恪进讨丹阳,抓获黝、歙矮人,秦论见到这些矮人说:“大秦很少见到这样的人。”还护就拿男女各十名矮人送给秦论,并派遣官员会稽刘咸送论,咸在途中去世,于是直接回本国。

  汉和帝时,天竺屡次派遣使者献纳贡品,后来西域反叛,交往就中断了。到漠桓帝延熹二年、延熹四年,天竺使者又多次从日南边塞之外来献纳贡品。魏、晋时代,交往中断。衹是在吴国时,扶南王范旃派遣自己的亲信苏物出使天竺国,从扶南投拘利口出发,从正西北方向进入海边的大海湾,经过海湾沿岸几个国家,大约一年多后到达天竺国大江江口,又在江中逆水上溯七千里才到达天竺国。天竺王惊讶地说:“距我们海滨非常非常远的地方,竟也还有这种人在那裹。”天竺王就命苏物观看自己国内的情况,接着派陈、宋等二人带着四匹月支马回报范旃,并送苏物等人回国,他们经过四年才到达扶南。当时吴国派遣中郎康泰出使扶南,康泰见到陈、宋等人,向他们询问天竺的风俗人情,陈、宋等人说:“天竺是佛教起源的国家。百姓众多而富足,土地辽阔而肥沃。天竺王叫做茂论。都城的城部四周泉水分别在渠堑中流淌,往下注入大江。天竺国宫殿都雕镂花纹,街市里巷,建有屋舍楼观,喜好钟鼓音乐,服饰散发花香,水陆交通方便,各地商人到这襄会聚交易,各种奇异珍宝,可以随心所欲地购买。天竺国周围有嘉维、舍卫、叶波等十六个大国,有的距离天竺国有二三千里,他们一起都尊崇敬仰天竺国,认为天竺国处在天地的中心。”

  天监初年,天竺王屈多派遣长史竺罗达呈奉表章说:“我们听说你们国家据江傍海,山川环绕,国家稳定,各种美好的东西应有尽有,国家雄伟美丽,如同幻化中的美景。宫殿庄严华丽,街道干坦,百姓众多,生活欢娱安乐。大王出外,四面禁兵随从,大王圣明仁爱,不杀害众生。国中大臣百姓,遵守法纪,大王仁慈圣明,用正道感化他们,仁爱百姓,无一遣弃。大王常常静修佛教的戒律,对那些没接受劝导,还没登上法船信奉佛法的人们,就把他们从沉溺中救出来。朝中百官,万方百姓,全都生活安乐,无忧无虑。护法天神保护大王,万神随从大王,天魔也都降服,没有谁不归服仰慕大王。大王自身端庄严谨,如初升的太阳,大王的仁泽滋润万民,如同大旱的云霓,在震旦之地,是最为优秀的。臣下我居住的国土,由首罗天守护,使我们国家生活安乐。国王一代代继承,未曾断绝。我们国中有佛教七宝,具备佛教的各种美善之实装饰国土,臣下我自己严谨修身,就像被王法感化。臣下我名叫屈多,世世代代是国王的嫡传子孙。衹希望大王圣体安康和乐。现在我率领我们国家群臣百姓,山川珍宝,全都归属大王,五体投地,向大王献出诚心。使者竺达多一向忠贞诚实,所以现在派遣他来拜见大王。大王假如需要什么珍奇异实,我们将会全部奉送。造裹的境土,也就是大王的国土,大王的法令美政,我们将会全部遵照施行。希望两国之间使者的往来不要中断。这个使者返回的时候,希望你派出一位使臣,宣谕大王你的命令,吩咐我们应当做的事情。我真挚恳切地请求,希望使者不会单独返回,我上面说的如果恰当,就请大王采纳。现在奉献琉璃唾壶、各种香料、古贝布等贡物给大王。”

  师子国是天竺国旁边的国家。那个地方气候温和,没有冬季夏季的区别。五谷随时可以种植,不受时令节气限制。师子国原来无人居住,衹有鬼神及龙居住。各国商人来遣裹做买卖,鬼神不显露自己的形体,祇是拿出珍宝,标出珍宝的价格,商人按价付钱,取走珍宝。各国人听说这是一方乐土,因此争着来到这地方,有人就留下来居住,这地方就成为一个大国。

  晋义熙初年,师子国就派人向晋朝进献玉佛像,经历十年才到达。佛像高四尺二寸,玉色洁白细腻,形状很为特别,恐怕不是人工制成。遣玉佛像经历晋、宋两代,保存在瓦官寺中,寺中先就有征士戴安道亲手制作的五具佛像,以及顾长尘画的维摩诘画像,世人称为三绝。到齐代,东昏侯就毁去了玉佛像,先截下佛像手臂,接着取用像身,为他宠爱的妃妾潘贵妃制作钗钏。宋元嘉六年,元嘉十二年,师子国国王刹利摩诃派遣使者献纳贡品。

  大通元年,继承王位的匝王迩国王伽叶伽罗诃梨邪派遣使臣进献表章说:“我恭敬地禀明大梁圣明君主:我们虽然因山海阻隔,但能时常互通音信。我恭敬地听说皇帝道德高深,像天地覆载万物,像日月明照四方。海外各国,没有谁不归服;各国国王,没有谁不进奉表章,献纳贡物,以表达仰慕道义的诚心。有人在海上航行三年,在陆上行走千日,赶来拜谒,大家都敬服梁主的威望,钦慕梁主的德行,不论路途多远,都会前来表达诚心。我国从先王以来,衹把修德作为治国的根本,不用威严而获得大治。我们事奉正道治理天下,看见人家为善就高兴,好比福庆就在自己身上。我们想和大梁一共弘扬佛教三宝,以济助那些难以教化之人。使者回来,我恭敬地听从梁主的命令。现在奉献微薄的贡品,希望你体恤我们,接纳贡品。”

  东夷各国之中,朝鲜最大,他们受到箕子的感化,在各种用器中还保留了中国的礼乐制度。魏代时,朝鲜以束马韩、辰韩这些国家,世代和中国交往。自从渡江南迁之后,晋朝派出使者,泛海柬渡,高句骊、百济等国,在宋、齐之时常常派遣使者献纳贡品。梁朝建立之后,献纳贡品的国家又有增加。扶桑国,以前未曾听说。普通年间,有僧人称说自己从扶桑国来,他介绍扶桑国的详情特别清楚,所以也一并收录。

  高句骊国,他们祖先出自束明。东明本是北夷橐离王之子。囊离王出外,他的侍儿在他出外之后怀孕,橐离王回来后,就想杀掉侍儿。侍儿说:“先前见到天上有团气,像鶸蛋那么大,直降落到我身上,因此怀孕。”粟离王把她囚禁起来,她就生下个男孩。橐离王把这男孩放在猪圈裹,猪用口吐气养育男孩,男孩得以不死。王认为男孩是神,于是准许侍儿收养男孩,这男孩就是束明。东明长大之后,善于射箭,弃离王畏忌他的勇猛,又想杀掉他。束明于是逃跑,南逃到淹滞水,他就用弓击打水流,水中鱼鳖都浮起来,连结为桥,束明就从鱼鳖身上渡过淹滞水,逃到夫余,就在那裹立为王。以后束明的后裔分出一支就成为句骊一族。高句骊国就是漠代的玄菟郡。方位在辽东束边,离辽东一千里。汉、魏时代,高句骊南边与朝鲜、秽铂接壤,束边与沃沮接壤,北边与夫余接壤。汉元封四年,汉武帝灭朝鲜,设置玄菟郡,把高句骊划为县,归属玄菟郡。

  高句骊土地大约方圆二千里,国中有座辽山,辽水就在山中发源。高句骊王在丸都山下建都。这个国家多大山深谷,没有平原沼泽,百姓依山而居,食用山涧之水。虽然定土而居,但是没有良田,所以那地方百姓养成节食的习俗。百姓喜欢建造房屋。在他们住房的左边建造一座大屋,在大屋裹祭祀鬼神,又祭祀社稷之神和主稼穑的灵星。百姓生性凶猛,喜欢抢劫掳掠。他们的官职,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邹加、主簿、优台、使者、皁衣、先人,尊卑等名目,尊卑不同,各有等级。他们的言语风俗,多和夫余相同;但是性格、衣服和夫余有区别。高句骊本有五族,有消奴部、绝奴部、慎奴部、雚奴部、桂娄部。本来是消奴部属王,后来力量衰弱,桂娄部代之为王。汉朝时朝廷赐给他们衣帧、朝服、鼓吹,他们常常到玄菟郡接受颁赐。后来他们渐渐骄傲,不再到玄菟郡,衹是在束部边界建筑一座小城接受颁赐,至今他们还把这座小城称为帧沟娄。“沟娄”,在句骊语中就是“城”。高句骊任命官员,有对就不设置沛者,有沛者就不设置对。他们的百姓喜欢唱歌跳舞,国中村邑男女,每夜群聚歌舞玩耍。那裹人们喜欢洁净。善于酿酒收藏。他们跪拜时一条腿伸着,行路时都是小跑。每年十月他们召开祭天大会,大会称为“束明”。出场参加大会,衣服都用锦绣金银装饰。大加、主簿头上戴的和中国的帧相似但是脑后空缺;小加头戴折风,形状如同中国的弁。他们国家没有牢狱,有人犯罪,就让大加、小加等官员评议之后杀死罪人,妻子儿女就没收入官。他们的百姓喜欢淫荡,男女之间多互相诱引而私奔。结婚之后,就渐渐开始缝制死时穿的衣服。人死后,葬埋时有椁无棺。喜欢厚葬,金银钱财全给死者陪葬。埋葬之后堆积石头成为坟墓,四周种上松柏。兄长死后,弟弟就以嫂为妻。高句骊国马匹身子都小,善于登山。国家百姓崇尚气力,善于使用弓矢刀矛,百姓都有镜甲,惯于作战。沃沮、束秽都归附高句骊。

  王莽初年,征发高句骊兵马征伐胡,高句骊人不愿出发,但被强迫送去,被送去的人都逃出塞外成为强盗。州郡就把罪责加到句骊侯骝身上,严尤把句骊侯鞫骗来杀死,王莽十分高兴,就把高句骊改名为下句骊。在这时句骊君主都还是称作侯。光武八年,高句骊王派遣使者朝见皇帝,交纳贡品,他们君主才开始称为王。到汉殇帝、汉安帝年间,高句骊王名宫,他屡次进犯辽东,玄菟太守蔡风派兵征讨,但不能禁绝他们的进犯。宫死之后,他的儿子伯固立为王。汉顺帝、汉和帝年间,伯固又屡次进犯辽东,抢劫掳掠,汉灵帝建宁二年,玄菟太守耿临进讨他们,杀死数百人,伯固才投降,归属辽东。公孙度在海束称雄的时候,伯固与公孙度结交。伯固死,他的儿子伊夷摸立为王。伊夷摸在伯固未死之前就已经多次进犯辽东,现在他又接收了五百余户逃亡的胡人。建安年间,公孙康出兵进击伊夷摸,攻破伊夷摸的国都,焚烧村邑。投降伊夷摸的胡人也叛离他。伊夷摸重新建立国都。以后伊夷摸又进击玄菟郡,玄菟郡舆辽东郡合力进击伊夷摸,大破伊夷摸的军队。

  伊夷摸死,他的儿子位宫立为王。位宫勇猛有力,善于骑马,也善于射箭狩猎。景初二年,魏派遣太傅司马宣王率兵征讨公孙渊,位宫派遣主簿、大加率领一千人马帮助司马宣王。正始三年,位宫进犯西安平,正始五年,幽州刺史母丘俭率领一万人马从玄菟郡出击进讨位宫,位宫率领步兵骑兵两万人迎击,两军在沸流大战。位宫败逃,挂丘俭军直追到岘山,越遇险阻,登上丸都山,攻破屠戮位宫的都城,杀死一万余人,位宫只身携带妻子儿女向远方逃窜。正始六年,母丘俭又进讨位宫,位宫率领手下官员诸加等逃奔沃沮,毋丘俭派手下将领王顺追击他们,王顺横穿沃沮,经过一千余里,到达肃慎南部边界,刻石记载他们的功绩;大军又到丸都山,在不耐城刻下铭文,份丘俭才率军返回。以后,高句骊又和中原交往。

  晋永嘉动乱时,鲜卑慕容魔占据昌黎大棘城,晋元帝授他为平州刺史。句骊王乙弗利频频进犯辽东,慕容魔不能制止。乙弗利死,他的儿子乙弗钊继承王位,晋康帝建元元年,慕容魔之子慕容鱿率兵讨伐乙弗钊,乙弗钊迎战,被打得大败,乙弗钊自己单人独骑逃跑。慕容鱿乘胜追击,直至丸都,焚烧乙弗利的宫室,掳获五万余名男子之后返回。晋孝武帝太元十年,句骊进攻辽东、玄菟郡,后燕慕容垂派遣自己的弟弟慕容农讨伐句骊,收复了二郡。慕容垂死,他的儿子慕容实继位,慕容实命句骊王安为平州牧,封为辽东、带方二国王。安才开始设置长史、司马、参军等官职,后来他又占有辽东郡。晋安帝义熙年间,高安之孙高琏才呈奉表章,派遣使臣献纳贡品,宋、齐二朝也都给高琏授予爵位官职,高琏一百多岁时去世。高琏之子高云继位,齐隆昌年间,授高云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营平二州、征束大将军、乐浪公。高祖即位,又晋升高云为车骑大将军。天监七年,高祖下诏说:“高骊王乐浪郡公高云,他的诚心、恳切之情都已表露,交纳贡品的使者往来不绝,应当增大他的俸禄,抬高他的官位,以弘扬朝廷的法令制度。应当授为抚柬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持节、常侍、都督、王的职位都不变。”天监十一年,天监十五年,高云都多次派遣使者献纳贡品。天监十七年,高云死,他的儿子高安继位。普通元年,高祖下诏命高安继承高云的封爵,任持节、督营平二州诸军事、宁东将军。普通七年,高安去世,他的儿子高延继位,高延派遣使者献纳贡品,高祖下诏命高延继承高安的封爵。中大通四年,中大通六年,大同元年,大同七年,高延多次派遣使者呈奉表章,献纳当地特产。太清二年,高延去世,高祖下诏命高延之子继承高延的爵位和宫职。

  百济国,原先东夷有三个整厘,第一个叫屋韩,第二个叫辰韩,第三个叫弁韩。弁韩、辰韩各有十二个属国,屋垄有五十四个属国。大国有一万余家,小国也有数干家,三韩总共有十余万户,百济就是其中一个属国。百济后来逐渐强大,兼并了很多小国。百济国本来和句骊都在辽东束边,晋代时,句骊占有辽东之后,百济也占据了辽西、晋平二郡的地域,自己设置百济郡。晋太元年间,百济王须,义熙年间,百济王余映,宋元嘉年间,百济王余毗,都曾派遣使者献纳牲畜。余毗死,他的儿子余庆继位。余庆死,他的儿子牟都继位。牟都死,他的儿子牟太继位。齐永明年间,朝廷任命牟太为都督百济诸军事、镇束大将军、百济王。天监元年,高祖下令晋升牟太封号为征东将军。百济不久被高句骊攻破,因此很多年国家力量都很衰弱,迁居到南韩。普通二年,百济王余隆才又派遣使者呈奉表章,说是“多次攻破句骊,现在才和他们结交”。而百济又成为强国。那一年,高祖下韶说:“行都督百济诸军事、镇东大将军百济王余隆,守卫海外,又远远送来贡品,诚心恳切,我十分赞赏。应当按照原有的典章制度,授给他荣耀的职务。应当授任他为使持节、都督百济诸军事、宁东大将军、百济王。”普通五年,余隆死,高祖下诏又命余隆之子余明为持节、督百济诸军事、绥束将军、百济王。百济人称百济王居住施政的城为固麻,称邑为檐鲁,如同中国称郡称县。

  百济国共有二十二个檐鲁,百济王都命自己的子弟或是同宗族之人分别据守。百济人身体高大,衣服洁净。百济国接近倭国,所以有很多文身的人。现在百济的言语、衣服规制大体上和高句骊相同,而百济人行走时双手不张开成为拱形,跪拜没有一只脚伸直的习惯,这和高骊人有区别。亘迺人称帽为冠,称襦为复衫,称裤为裨。亘辽的语言当中杂有华夏的语言,这也是以前秦固、韩国留传下来的习惯。中大通六年,大同七年,百济多次派遣使者进献他们的特产;并且请求赐给他们《涅盘经》及其他经书的经义,赐给他们《毛诗》博士,以及工匠、画师等,高担下令都满足他们。太清三年,不知道京城被侯景叛贼围攻占领,依然派遣使臣进献贡品;到达京城之后,使臣们见到京城宫阙被毁坏,于是都号呼痛哭,伤心流泪。侯景大发脾气,把使臣们都收捕囚禁,直到侯景叛乱平定,使臣们才得以返回。

  新罗国,他们的祖先本是辰韩的宗族。辰韩也叫秦韩,距新罗一万里,传说秦代之人为逃避徭役逃亡到马韩,马韩就划出束部边界的土地让他们居住,因为是秦代人,所以称他们为秦韩。秦韩的言语以及事物名称和中国相似,如称国为邦,称弓为弧,称强盗为寇,称依次敬酒为行觞,互相称呼都叫“徒”,与马韩不一样。又,辰韩王常由马韩人担任,世代相传,辰韩人不能自立为王,这是为了表明他们是流徙迁移来的人;辰韩常被马韩控制。辰韩开始有六个国家,渐渐分为十二国,新罗就是其中之一。新罗国在百济东南五千余里。新罗国东边靠近大海,南北与句骊、百济接壤。新罗国在魏代时称为新卢,宋时称新罗,也有人叫斯罗。新罗国小,不能自己单独派遣使者行聘问之礼。普通二年,新罗王姓募名秦,他才派使者随着百济使者一道来进献当地特产。

  新罗百姓称城为健牟罗,都邑在内就称啄评,在外就称邑勒,也就如同中国称郡县。新罗国有六啄评,五十二邑勒。新罗国土地肥美,适宜种植五谷。他们桑麻种植很多,会制作缣布。用牛驾车,骑马。男女衣着有分别。新罗国的官名,有子贲旱支、齐旱支、谒旱支、壹告支、奇贝旱支。他们把冠称做遣子礼,称襦为尉解,称裤为柯半,称靴为洗。他们行拜礼以及行走习惯舆高骊相似。新罗没文字,刻木为符契。他们要通过百济才能和其他国家进行语言交流。

  倭国,他们自称是太伯的后裔。百姓都文身。倭国距带方一万二千余里,大约在会稽东边,但距离非常远。从带方至倭,沿海航行,经过韩国,一会儿朝束行,一会儿朝南行,航行七千余里才渡过一海。海阙一千余里,名为瀚海,就到了一支国。又渡过一千余里海面,就到了未卢国。又朝着东南在陆上行五百里,就到伊都国。又朝东南行一百里,就到奴国。又朝束行一百里,就到不弥国。又朝南航行二十天,就到投马国。又朝南航行十天,在陆上行走一个多月,就到邪马台国,造就是倭王居住的地方。倭国官职有伊支马,次一等叫弥马获支,再次一等叫奴往千。百姓种禾稻贮麻,种桑养蚕织布绩麻。出产姜、桂、橘、椒、苏。又出产黑雉、珍珠、青玉。堡厘有种兽如同牛,名叫山鼠。又有一种大蛇吞食山鼠。蛇皮坚硬,砍斫不能损伤它,蛇皮上有孔,忽开忽闭,有时发光,射中蛇皮上的孔,蛇就会死。倭国的物产大略与儋耳、朱崖相同。这裹气候温暖,风俗不淫乱。男女都露出发髻。富贵者才用各色锦绣制成帽,好似中国的一种称作胡公头的帽子。倭国人饮食都用篷豆等礼器。人死后,有棺无椁,埋葬后,堆土为坟。倭玺人都嗜酒。百姓都不知道自己准确的年岁,长寿之人多,多活到八九十岁,有的到百岁。百姓女多男少,富贵者甚至有四五个妻室,贫贱者也还有两三个妻子。妇女没有淫荡妒忌之心。没有偷窃行为,也很少争吵。假如犯了罪,罪轻就没收犯罪者的妻子儿女,罪重就要诛灭犯罪者的家族。

  汉灵帝王继年间,堡玺发生动乱,国人互相攻打多年,最终就共同立一个名叫卑弥呼的女子为王。卑弥呼没有丈夫,她利用邪术,可以迷惑众人,因此国人立她为王。卑弥呼有个弟弟帮助她治理国家。从被立为王之后,很少有人见到卑弥呼。卑弥呼用一千名女婢服侍自己,衹是命一名男子出入宫室,传布命令。卑弥呼居住的宫室,常有兵守卫。到魏景初三年,公孙渊被诛后,卑弥呼才派遣使者朝觐纳贡,魏封她为亲魏王,授予金印紫绶。正始年间,卑弥呼死,他们另立男子为王,国中人不服,于是又互相诛杀,又立卑弥呼同宗女子台星为王。以后又立男子为王,并且接受中国封赠的爵位与官职。晋安帝时,堡王名董。董死,他的弟弟弥继位。弥死,他儿子济继位。遗死,他的儿子兴继位。兴死,他弟弟武继位。年间,任命运为持节、督堡薮罗任那台六国诸军事、镇束大将军。产担即位,晋升武的封号为征束大将军。

  倭国之南有侏儒国,侏儒国人身高三四尺。再往南有墨齿国、裸国,离倭国四千余里,坐船航行大约要一年才到达。再往西南一万里有海人,海人身黑眼白,裸体,形貌很丑。海人的肉味鲜美,有些来来往往的航海人就射杀海人,吃海人的肉。

  文身国在堡玺东北七千余里。塞皇玺之人身体上有花纹,如同虎,人的额头上有三道纹,纹直的人就尊贵,纹浅而曲的人就卑贱。当地百姓生活欢乐,物产丰富,价格低贱,来往客人不用带干粮。他们有房屋,无城郭。文身国王居住的房屋,用金银珍宝装饰。他们在房屋四周挖好沟堑,宽一丈,然后浇灌水银,下雨雨水就在水银之上流。集市上用珍宝购买物品。犯轻罪的人就用鞭打杖责;犯死罪的人就把他放在猛虎笼中让猛虎吃,若有冤屈,那么猛虎就避开逭人不会吃他,经过一夜就赦免他。

  大汉国在文身国东五千余里。没有兵器,不打仗。他们风俗都和文身国相同但语言有区别。

  扶桑国,齐永元元年,迭忧鱼有个名叫沙门慧僧人来到荆州,他说:“扶桑在大汉国东面二万余里,位置在中国东面。那地方有很多扶桑树,所以就用扶桑作国名。扶桑树叶和桐叶相似,初生时像笋,扶桑国人都吃初生的扶桑树叶。扶桑果像梨但是红色。扶桑树皮可以绩成布裁制衣服,也可作绵。他们居住搭制的板屋。扶垩玺没有城郭。有文字,用扶桑树皮当纸写字。没有盔甲兵器,不打仗。扶桑国的国法,有南北两座监狱。罪轻的进南狱,犯重罪的进北狱。有赦令就赦免南狱的罪犯,北狱的罪犯不赦免。在北狱的罪犯,男女相配,生下男孩NA.岁就送出狱去做奴仆,生下女孩到九岁就送出狱去做奴婢。罪犯自己,到死也不准出狱。显贵的人有罪,国家就召集大会,让犯罪人坐在坑中,会集的人对着罪人宴饮,如同面对将死的人诀别。然后用灰围绕犯罪人四周,围绕一层灰圈就衹斥退这个犯罪人,不准担任官职,围绕两层灰圈就连及犯罪人子孙也不准担任官职,围绕三层灰圈就连及犯罪人的七代子孙都不准当官。扶桑国人称国王为乙祁;第一等显贵者称为大对卢,第二等显贵者称为小对卢,第三等颢贵者称为纳咄沙。国王出行时有鼓吹乐队和仪仗。他的衣服颜色每年改变,以十天干为序,甲乙年穿青色衣服,丙丁年穿红色衣服,戊己年穿黄色衣服,庚辛年穿白色衣服,壬癸年穿黑色衣服。国中有一种牛,牛角很长,人们让牛用角运载物品,牛角竟能承担二十斛米那么重的东西。扶桑国车有马车、牛车、鹿车。他们养鹿,就如同中国人养牛那么普遍。他们用乳制乳酪。出产桑梨,桑梨经久不壤。多产葡萄。扶桑国没有铁但产铜,不看重金银。集市上不收赋税。他们的婚姻,是男方先往女家门外搭座小屋,早晚为女家洒扫劳作,经过一年而女子不喜欢这个男子,就把他赶走,女子喜欢逭男子才结婚。婚礼大致舆中国相同。父母去世,儿子守丧,七天不进食;祖父母去世,孙儿守丧,五天不进食;为兄弟叔伯姑姊妹守丧,三天不进食。设置灵位作为鬼神的象征,守丧的人早晚行礼祭奠,不穿丧服。继位国王登上王位之后,三年不处理国事。当地原来并无佛教,宋大明二年,厕宾国有五个和尚曾云游到扶桑国,在扶桑国传播佛教教义、佛经和佛像,劝导当地人出家,扶桑国不信佛教的风气才得以改变。”

  慧深又说:“扶桑国束面一千余里有个女国,都是女子,她们容貌端正,肤色洁白,身上有毛,头发很长,一直拖到地上。每年二、三月,她们争着跳下水去,跳下水去就会怀孕,过六七个月就会生下孩子。女人胸前无乳,颈项后面长毛,毛根部是白色,毛中有水汁,女人就用遣汁来哺育孩子,孩子生下来一百天就会走路,过三四年就长大成人了。女子见到人就会惊慌避开,特别害怕男人。她们像禽兽那样吃咸草。咸草叶似中国的邪蒿草,但气味香,味道咸。”

  天监六年,有个晋安人航海时遇上大风,飘流到一个岛上,登上岸,见到有人居住。女子和中国人一样,但言语不通;男子却是在人的身体上长着狗的头,声音也像狗叫。他们食物中有小豆。衣服像是用布制成。他们用土筑成墙,住房的形状是圆的,房门像是孔穴。

  西北戎狄各国。汉代张骞首先开发通往西域的道路,甘英于是成功地到达西海岸边,这些国家,有的国王派出自己的儿子入朝陪侍天子,有的呈奉表章进献贡品,那时虽然是穷兵黩武,勉强取得胜利,但和以前的朝代相比,他们的谋划已经算是很深远了。魏国之时,三国鼎立,每天行军打仗,直到晋代荡平吴国之后,才稍微获得宁静,但也衹是空设管理西域事务的戊己校尉,西域各国并未归服顺从。接着中原发生动乱,胡人相继兴起,占领中原,西域各国与迁往江东的朝廷阻隔,翻译、使者无法交往。吕光攻占龟兹,也还衹是蛮夷讨伐蛮夷,并非中国人的主意。从此各国的分裂或吞并,力量强弱、作战胜负,很难详细记载。明珠翠羽各种宝物,虽然充初后宫,但西域进献的蒲梢龙文等良马,在马厩裹却很少见到。梁接受天命,治理天下,向梁称臣并来京城朝觐的,就有仇池、宕昌、高昌、邓至、河南、龟兹、于阗、滑等国。现在把这些国家的风俗人情编写在一起,成为《西北戎传》。

  河南王,他的祖先出自鲜卑慕容氏。起初,慕容奕洛干有两个儿子,庶长子叫吐谷浑,嫡子叫趸查庐。慕容奕洛干去世,慕容魔继位,吐谷运避开慕容廛向西迁徙。慕容魔追着挽留他,但牛马都向西跑,不肯回头,吐谷浑因此就向西登上胧业,穿越塑芏,到速州西南,直到壶塞岸边居住下来。造地方在张掖之南,陇西之西,正处在黄河之南,所以用河南作自己国家的名称。河南国的境域柬到叠川,西和于阗相邻,北与高昌接壤,东北通往秦岭,方圆一千余里,大概是古代流沙之地。河南草木稀少,雨水很少,四季常有冰雪,祇有六七月常有大雨冰雹。假若天晴,一到起风就会飞沙走石,常会遮蔽阳光。河南国祇种麦,没有稻谷。国中有个青海,方圆敷百里,在青海岸边牧放牝马,牝马就会生下马驹,当地土人称之为龙种,所以河南国多产良马。河南国有房屋,并间杂使用百子帐,百子帐就是一种毡帐,通常称之为穹庐。河南国人穿用小袖袍,小口裤,大头长裙帽。女子就垂下头发编为发辫。

  以后吐谷浑之孙叶延,能读会写,他自己说曾祖父奕洛干开始被封为昌黎公,自己就是公孙之子。按照礼法,应当用祖父的字作姓氏,因而姓吐谷浑,也把吐谷浑作为国家名称。叶延的后代子孙阿豺,才开始接受中国官爵。阿豺弟弟的儿子慕延,在宋元嘉末年又自称为河南王。慕延死,他的堂弟拾寅继位,才开始使用文字,建造城池,修筑宫殿,他手下那些小王也都各建宅院。国中信奉佛法。拾寅死,他的儿子度易侯继位。度易侯死,他的儿子休留代继位。齐永明年间,任命休留代为使持节、都督西秦河沙三州、镇西将军、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

  梁国建立,晋升休留代为征西将军。休留代死,他的儿子伏连筹继承爵位和官职。天监十三年,伏连筹派遣使者进献两口金装玛瑙钟,又上表请求在益州建立九层佛寺,高祖下韶准许。天监十五年,伏连筹又派遣使者进献赤舞龙驹以及当地特产。他派出的使者有时一年到达两三批,有时两年来一批。河南国土地与益州相邻,商人常常互相来往。益州百姓想要获利,所以有很多人到河南国去,教那裹人读书写字,替他们作语言翻译,河南国人也逐渐变得凶悍狡黠了。普通元年,伏连筹又进献当地特产。伏连筹死,他的儿子呵罗真继位。大通三年,高祖下韶命呵罗真为宁西将军、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呵罗真死,他的儿子佛辅继承封爵和官职,佛辅的世子又派遣使者向皇太子进献白龙驹。

  高昌国,阐氏是这个国家的君主,以后高昌国被河西王沮渠茂虔之弟沮渠无讳袭击攻破。高昌国王阐爽逃到芮芮国。沮渠无讳就占据高昌国称王,过三十年就死去。高昌国人又立曲氏为王,国王名曲嘉,元魏授任曲嘉为车骑将军、司空公、都督秦州诸军事、秦州刺史、金城郡开国公。曲嘉在位二十四年去世,镒号为昭武王。他的儿子曲子坚继位,任使持节、骠骑大将军、散骑常侍、都督瓜州诸军事、瓜州刺史、河西郡开国公、仪同三司、高昌王。

  高昌国就在原来车师国的土地上。高昌国南边:与更工卖鳕相连,束边舆继煌连接,西边紧靠皇兹,北边舆敕勒相邻。高昌国设置四十六镇,交河、田地、高宁、临川、横截、柳婆、洿林、新兴、由宁、始昌、笃进、白力等,都是镇名。他们的官职有四镇将军及杂号将军,长史,司马,门下校郎,中兵校郎,通事舍人,通事令史,谘议,校尉,主簿等。高昌国人的言语和史厘大致相同。也有《五经》、历代史、诸子集。高昌国人面貌和产包曌人相似,他们头发编成辫垂在背上,穿用长身小袖袍、不开裆的缦裆裤。女子头发也编成辫,但不拖垂,佩戴锦缬、珠玉穿成的缨珞、环钏作装饰。他们婚姻也行六礼。地势高而干燥,他们筑土为城墙,架木建房子,用土覆盖在房屋上面。高昌国季节寒暑与益州真相似。九谷他们全都种植,人们多吃鲜和羊肉牛肉。产旦周出产良马、葡萄酒、石盐。高昌国多草木,有种草果实像蚕茧,茧中有丝如同细麻线,当地人称为白叠子,高昌国人常常取用白叠子织成布。布很软很白,他们常用来和中厘人在集市交换物品。产旦固有种朝乌鸟,天天聚集在国王殿前,排列成行,不畏惧人,日出之后才四散飞离。

  元魏还在桑干的时候,滑国还是个小国,附属于芮芮国。后来滑国渐渐强大,于是征伐周围的邻国波斯、盘盘、厕宾、焉耆、龟兹、疏勒、姑墨、于阗、句盘等国家,开拓了方圆一千余里的疆土。滑国气候温暖,国内多山川,树木繁茂,也有五谷。滑国人以耖以及羊肉为食粮。滑国野兽有狮子、两脚骆驼,还有野驴,野驴有角。滑国人都善于射箭,身穿小袖长身袍,用金玉为腰带。女人身披皮裘,头戴用木刻制的角,角六尺长,角上用金银装饰。滑国女子少,因此兄弟共娶一妻。滑国没有城郭,人居住在毡屋中,屋门朝东。滑国国王坐在金制胡床上,胡床的方位随着太岁星的转动而改变,国王舆妻子并肩而坐接待宾客。滑国没有文字,刻木记事。舆四周国家交往时,就叫周围国家的胡人用他们的文字书写文书,用羊皮作纸。滑国不设官职。他们祭祀天神、火神,每天要出门祭神之后才进食。他们跪拜衹行一次拜礼就停下来。死人埋葬时用木制椁。父母死后,儿子截下一只耳朵,埋葬之后就算是守丧期满。他们的言语要依靠河南国人翻译才能和别国交流。

  周古柯国是旁边的小国。普通元年,他们派遣使者跟随滑来使臣来进献当地特产。

  呵跋檀国也是旁边的小国。凡是遣玺的邻国,人们的衣着容貌都与澄国人相同。萱通元年,使使派遣使者随同滑使臣一起来进献当地特产。

  胡蜜丹国,也是旁边的小国。普通元年,他们派遣使者随同过迩使者一同来进献当地特产。

  白题国,国王姓支名史稽毅,他们的祖先大概是从匈奴分支出来的胡人。漠代灌婴舆匈奴作战,斩杀一名白题骑兵。白题国现在在滑国东边。离滑国有六日行程,白题国西边直到波斯。白题国出产粟、麦、瓜果,食物大体上和滑国相同。普通三年,白题国派遣使者进献当地特产。

  龟兹国是西域古国。后汉光武时,国王名弘,被莎车王贤杀死,宗族被诛灭。贤命自己的儿子则罗作龟兹王,龟兹国人又杀死则罗。匈奴立龟兹贵人身毒为王,于是附属匈奴。但是龟兹在汉世曾经是个大国,他们的都城是曰延城。魏文帝刚刚登上帝位,皇蓝派遣使者进献贡品。晋太康年间,龟兹王又送儿子入朝陪侍皇帝。太元七年,秦君主苻坚派遣将领吕光讨伐酉域,吕光到龟兹,龟兹王帛纯带着珍宝出逃、吕光进入他们都城。城有三层,外城和长安城相等。城内房室壮观美丽,都用琅歼金玉作装饰。旦光立旦越之弟雳为王然后就率军返回,从此龟兹就中断了舆中国的交往。普通二年,龟兹王尼瑞摩珠那胜派遣使者呈奉表章进献贡品。

  于阗国也是西域中的一国。后汉建武末年,于阗王愈被莎车王置打败,因此徙为盐叠工,莎车王贤立其弟君得为于阗王,君得暴虐,百姓憎恶他。永平年间,于阗人都末杀死君得,而担任大人官职的休莫霸又杀死都末,自立为王。死,他兄长之子广得继位,后来进击虏莎车王贤,把墅俘获回国,杀掉贤,于阗于是成为强国,西北各小国都归服于阗。

  于阗国多积水,多沙石,气候温和,适宜种植稻、麦、葡萄。有条河,出产玉,因此叫做玉回。于阗国人善于铸造铜器。他们的国都叫西山球。有房屋街市。王阗国出产的瓜果蔬菜和中国相同。他们特别崇敬佛教。于阗王居住的房屋,用红色彩昼作修饰。国王头戴金帧,形状如同现在的塑公帽。国王与妻子并肩而坐接待宾客。国中妇女都把头发编结为辫,身穿裘裤。他们待人恭敬有礼,相见时都屈一膝至地而跪。写信就用木板作信纸,用玉作印章。于阗国人得到信,先把信顶在头上然后开读。

  魏文帝时,于阗王山习进献名马。天监九年,于阗王派遣使者进献当地特产。天监十三年,他们又进献波罗婆步鄣。天监十八年,又进献琉璃罂。大同七年,又进献外国来的玉雕佛像。

  渴盘陁国是于阗国西边的小国。西边和滑国相邻,南边与厕宾国接壤,北边与沙勒国相连。渴盘陁国都城在山谷中,都城四周城墙有十余里长。全国有十二座城。他们风俗和于阗国相似。人们穿古贝织成的布,穿长身小袖袍,小口裤。渴盘陁国土地适宜种麦,当地人都靠麦作食粮。牛马骆驼羊等牲畜很多。出产质地好的毡、金、玉等。国王姓葛沙氏。中大同元年,渴盘陁国派遣使者进献当地特产。

  末国就是漠代时的且末国。家有成年男子可以参加作战的,全国共有一万户。末国北边舆丁零,东边舆白题,西边与波斯接壤。当地土人剪发,头戴毡帽,穿小袖衣,还缝制一种从颈部开口而胸前缝缀的衫。末国多牛羊骡驴。末国国王安末深盘在普通五年派遣使者前来进献贡品。

  波斯国,他们祖先中有个波斯匿王,子孙就用祖父的字为姓,同时也就用作国家名称。波斯国都有城墙,周围共长三十二里。城墙高四丈,也都建有楼观。城内房屋有数百上千栋,城外有二三百座佛寺。西边距城十五里处有座土山,山并不特别高,但山势绵延很远,山中有种惊鸟,会捕食羊,当地人很害怕这种鸟。波斯国中有优钵昙花,鲜艳美丽,十分可爱。出产龙驹马。咸池中生长珊瑚树,长有一二尺。也出产琥珀、玛瑙、珍珠、玫瑰等,但波斯国内并不把这些当作珍宝。集市上买东西用金银。波斯结婚的礼法:下聘之后,新郎带着敷十人去迎娶新娘,新郎穿金钱锦袍,狮子锦裤,头戴实冠,新娘的服饰也像新郎一样。新娘的兄弟就来牵住新娘的手,把手交给新郎,结为夫妇的礼仪遣时就算全结束了。国东与滑国相邻,西边及南边都与婆罗门国玺接壤,北与泛栗国接壤。中大通二年,派遣使者来进献佛牙。

  宕昌国,地处河南国的东南,益州的西北,陇西之西,是羌人的国家。宋孝武帝年问,宕昌国国王梁璀匆才开始进献当地特产。天监四年,宕昌国国王梁弥博来进献甘草、当归,高祖下诏任命梁弥博为使持节、都督河凉二州诸军事、安西将军、东羌校尉、河凉二州刺史、陇西公、宕昌王,佩金印。梁弥博死,他的儿子梁弥泰继位。大同七年,高祖又把梁弥泰父亲的封爵和官职授予梁弥泰。宕昌国的衣着、风俗大体上和河南国相同。

  邓至国,地处西凉州地界,他们是羌人的分支。邓至国国王世代继承持节、平北将军、西凉州刺史的职位。宋文帝时,邓至国国王象屈耽派遣使者进献良马。天监元年,高祖下韶任命邓至王象舒彭为督西凉州诸军事,号安北将军。天监五年,象舒彭派遣使者进献四百斤黄耆,四匹马。当地百姓称帽为突何。他们的衣着舆宕昌国相同。

  武兴国,本是仇池郡。杨难当自立为秦王,宋文帝派裴方明进讨杨难当,杨难当逃奔魏。杨难当兄长之子杨文德又收聚兵卒占据茄卢,宋就授给他封爵和官职,魏又进攻杨文德,杨文德逃奔漠中。杨文德的堂弟杨僧嗣自立为王,又据守茄卢。杨僧嗣去世,杨文德之弟杨文度立为王,杨文度命他弟弟杨文洪任白水太守,驻兵武兴,宋代封杨文洪为武都王。武兴国就从遣时候开始建国。杨难当族弟杨广香又进攻杨文度,杀死了杨文度,杨广香自立为阴平王、茄卢镇主。杨广香死,他的儿子杨炅继位。杨炅死,他的儿子杨崇祖继位。杨崇祖死,他的儿子杨孟孙继位。齐永明年问,魏国南梁州刺史仇池公杨灵珍占据泥功山向齐投诚,齐任命杨灵珍为北梁州刺史、仇池公。杨文洪死,齐任命杨文洪的族人杨集始为北秦州刺史、武都王。天监初年,高祖命杨集始为使持节、都督秦雍二州诸军事、辅国将军、平羌校尉、北秦州刺史、武都王;杨灵珍为冠军将军;杨孟孙为假节、督沙州刺史、阴平王。杨集始死,他的儿子杨绍先继承他的爵位和官职。天监二年,高祖命杨灵珍为持节、督陇右诸军事、左将军、北梁州刺史、仇池王。天监十年,杨孟孙死,高祖下诏追赠他为安沙将军、北雍州刺史。杨孟孙之子杨定继承杨孟孙的封爵和官职。杨绍先死,他的儿子杨智慧继位。大同元年,朝廷收复漠中,杨智慧派遣使者呈奉表章,请求让自己率领四千户回到封国,高祖下诏准许了,就命杨智慧为东益州刺史。

  武兴国束边和秦岭相连,西和宕昌国相连,距宕昌国八百里,南边距汉中四百里,北边距岐州三百里,东边距长安九百里。武兴国本有十万户百姓,但因一代一代分出而减少。武兴国中大姓有符氏、姜氏。武兴国言语舆中国相同。他们头戴乌皂突骑帽,身穿长身小袖袍,小口裤,皮靴。土地种植九谷。他们的婚姻也具备六礼。他们懂得文字,会书信往来。武兴国种植桑麻。出产、绢、精布、漆、蜡、椒等。山上出产铜铁。

  芮芮国,是匈奴的分支。魏、晋时代,匈奴分成敷百上千部,每部各有自己的名称,芮芮就是其中的一部。元魏南迁之后,芮芮就占领元魏原来的土地。芮芮国没有城郭,他们追寻水草畜牧,居住在穹庐中。他们编发为辫,以锦缎作衣,穿小袖袍,小口裤,深雍靴。芮芮国天气严寒,七月份满河还都是刚刚融化的冰块。宋升明年间,朝廷派王洪轨出使芮芮,调集芮芮军队一同攻打墓。齐建元元年,洪轨才到达芮芮国,芮芮国国王率领三十万骑兵,到燕盘山东南三千余里的地方,魏人紧闭关门不敢与芮芮骑兵交战。后来至其国逐渐衰弱。永明年间,被丁零打败,又成为小国而向南迁移。天监年间,芮芮才打败丁零,收复了他们原有的国土。然后芮芮开始建造城郭,都城称为木末城。天监十四年,芮芮派遣使者进献乌貂裘。普通元年,又派遣使者进献当地特产。这以后每隔敷年就会有一批芮芮的使者来京城。大同七年,芮芮使者又来进献一匹马,一斤金。芮芮国能以巫术祭天而招致风雪,有时前方是白日高悬,而身后却泥泞遍地,积水横流。所以他们战败逃跑,没有人能追上他们。有人在中原施行这种巫术,但衹能招致天空阴云密布却不会下雨,向他们问其中的缘故,他们回答是因为中原气候温暖。

  史臣曰:海南东夷西北戎狄各国,处在大地尽头,极远的世界边缘,各有自己的疆域。至于山中的珍奇,海中的异实,各国不同的人种,怪异的形貌,实在是前代古人都未曾听说,以前的典籍也未曾记载,由此可知,九州八荒之外,各国风土人情,没有人能全部清楚地了解。高祖以德政抚慰他们,因此朝觐的使者、进献的贡品每年都来到京城,送至朝廷,实在是一大盛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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