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梁书·列传

卷四十五

  王僧辩

  王僧辩,字君才,右卫将军神念之子也。以天监中随父来奔。起家为湘东王国 左常侍。王为丹阳尹,转府行参军。王出守会稽,兼中兵参军事。王为荆州,仍除 中兵,在限内。时武宁郡反,王命僧辩讨平之。迁贞威将军、武宁太守。寻迁振远 将军、广平太守。秩满,还为王府中录事,参军如故。王被征为护军,僧辩兼府司 马。王为江州,仍除云骑将军司马,守湓城。俄监安陆郡,无几而还。寻为新蔡太 守,犹带司马,将军如故。王除荆州,为贞毅将军府谘议参军事,赐食千人,代柳 仲礼为竟陵太守,改号雄信将军。属侯景反,王命僧辩假节,总督舟师一万,兼粮 馈赴援。才至京都,宫城陷没,天子蒙尘。僧辩与柳仲礼兄弟及赵伯超等,先屈膝 于景,然后入朝。景悉收其军实,而厚加绥抚。未几,遣僧辩归于竟陵,于是倍道 兼行,西就世祖。世祖承制,以僧辩为领军将军。

  及荆、湘疑贰,军师失律,世祖又命僧辩及鲍泉统军讨之,分给兵粮,克日就 道。时僧辨以竟陵部下犹未尽来,意欲待集,然后上顿。谓鲍泉曰:“我与君俱受 命南讨,而军容若此,计将安之?”泉曰:“既禀庙算,驱率骁勇,事等沃雪,何 所多虑。”僧辩曰:“不然。君之所言故是,文士之常谈耳。河东少有武干,兵刃 又强,新破军师,养锐待敌,自非精兵一万,不足以制之。我竟陵甲士,数经行阵, 已遣召之,不久当及。虽期日有限,犹可重申,欲与卿共入言之,望相佐也。”泉 曰:“成败之举,系此一行,迟速之宜,终当仰听。”世祖性严忌,微闻其言,以 为迁延不肯去,稍已含怒。及僧辩将入,谓泉曰:“我先发言,君可见系。”泉又 许之。及见世祖,世祖迎问曰:“卿已办乎?何日当发?”僧辩具对,如向所言。 世祖大怒,按剑厉声曰:“卿惮行邪!”因起入内。泉震怖失色,竟不敢言。须臾, 遣左右数十人收僧辩。既至,谓曰:“卿拒命不行,是欲同贼,今唯有死耳。”僧 辩对曰:“僧辩食禄既深,忧责实重,今日就戮,岂敢怀恨。但恨不见老母。”世 祖因斫之,中其左髀,流血至地。僧辩闷绝,久之方苏。即送付廷尉,并收其子侄, 并皆系之。会岳阳王军袭江陵,人情搔扰,未知其备。世祖遣左右往狱,问计于僧 辩,僧辩具陈方略,登即赦为城内都督。俄而岳阳奔退,而鲍泉力不能克长沙,世 祖乃命僧辩代之。数泉以十罪,遣舍人罗重欢领斋仗三百人,与僧辩俱发。既至, 遣通泉云:“罗舍人被令,送王竟陵来。”泉甚愕然,顾左右曰:“得王竟陵助我 经略,贼不足平。”俄而重欢赍令书先入,僧辩从斋仗继进,泉方拂席,坐而待之。 僧辩既入,背泉而坐,曰:“鲍郎,卿有罪,令旨使我鏁卿,勿以故意见待。”因 语重欢出令,泉即下地,鏁于床侧。僧辩仍部分将帅,并力攻围,遂平湘土。

  还复领军将军。侯景浮江西寇,军次夏首。僧辩为大都督,率巴州刺史淳于量、 定州刺史杜龛、宜州刺史王琳、郴州刺史裴之横等,俱赴西阳。军次巴陵,闻郢州 已没,僧辩因据巴陵城。世祖乃命罗州刺史徐嗣徽、武州刺史杜掞并会僧辩于巴陵。 景既陷郢城,兵众益广,徒党甚锐,将进寇荆州。乃使伪仪同丁和统兵五千守江夏, 大将宋子仙前驱一万造巴陵,景悉凶徒水步继进。于是缘江戍逻,望风请服,贼拓 逻至于隐矶。僧辩悉上江渚米粮,并沉公私船于水。及贼前锋次江口,僧辩乃分命 众军,乘城固守,偃旗卧鼓,安若无人。翌日,贼众济江,轻骑至城下,问:“城 内是谁?”答曰:“是王领军。”贼曰:“语王领军,事势如此,何不早降?”僧 辩使人答曰:“大军但向荆州,此城自当非碍。僧辩百口在人掌握,岂得便降。” 贼骑既去,俄尔又来,曰:“我王已至,王领军何为不出与王相见邪?”僧辩不答。 顷之,又执王珣等至于城下,珣为书诱说城内。景帅船舰并集北寺,又分入港中, 登岸治道,广设氈屋,耀军城东陇上,芟除草,开八道向城,遣五千兔头肉薄苦 攻。城内同时鼓噪,矢石雨下,杀贼既多,贼乃引退。世祖又命平北将军胡僧祐率 兵下援僧辩。是日,贼复攻巴陵,水步十处,鸣鼓吹脣,肉薄斫上。城上放木掷火 爨昚石,杀伤甚多。午后贼退,乃更起长栅绕城,大列舸舰,以楼船攻水城西南角; 又遣人渡洲岸,引牜羊柯推虾蟆车填緌,引障车临城,二日方止。贼又于舰上竖木 桔禋,聚茅置火,以烧水栅,风势不利,自焚而退。既频战挫衄,贼帅任约又为陆 法和所擒,景乃烧营夜遁,旋军夏首。世祖策勋行赏,以僧辩为征东将军、开府仪 同三司、江州策史,封长宁县公。

  于是世祖命僧辩即率巴陵诸军,沿流讨景。师次郢城,步攻鲁山。鲁山城主支 化仁,景之骑将也,率其党力战,众军大破之,化仁乃降。僧辩仍督诸军渡江攻郢, 即入罗城。宋子仙蚁聚金城拒守,攻之未克。子仙使其党时灵护率众三千,开门出 战,僧辩又大破之,生擒灵护,斩首千级。子仙众退据仓门,带江阻险,众军攻之, 频战不克。景既闻鲁山已没,郢镇复失罗城,乃率余众倍道归建业。子仙等困蹙, 计无所之,乞输郢城,身还就景。僧辩伪许之,命给船百艘,以老其意。子仙谓为 信然,浮舟将发,僧辩命杜龛率精勇千人,攀堞而上,同时鼓噪,掩至仓门。水军 主宋遥率楼船,暗江四面云合;子仙行战行走,至于白杨浦,乃大破之,生擒子仙 送江陵。即率诸军进师九水。贼伪仪同范希荣、卢晖略尚据湓城,及僧辩军至,希 荣等因挟江州刺史临城公弃城奔走。世祖加僧辩侍中、尚书令、征东大将军,给鼓 吹一部。仍令僧辩且顿江州,须众军齐集,得时更进。

  顷之,世祖命江州众军悉同大举,僧辩乃表皇帝凶问,告于江陵。仍率大将百 余人,连名劝世祖即位;将欲进军,又重奉表。虽未见从,并蒙优答。事见本纪。

  僧辩于是发自江州,直指建业,乃先命南兗州刺史侯瑱率锐卒轻舸,袭南陵、 鹊头等戍,至即克之。先是,陈霸先率众五万,出自南江,前军五千,行至湓口。 霸先倜傥多谋策,名盖僧辩,僧辩畏之。既至湓口,与僧辩会于白茅洲,登坛盟誓。 霸先为其文曰:“贼臣侯景,凶羯小胡,逆天无状,构造奸恶;违背我恩义,破掠 我国家,毒害我生民,移毁我社庙。我高祖武皇帝灵圣聪明,光宅天下,劬劳兆庶, 亭育万民,如我考妣,五十所载。哀景以穷见归,全景将戮之首,置景要害之地, 崇景非次之荣。我高祖于景何薄?我百姓于景何怨?而景长戟强弩,陵蹙朝廷,锯 牙郊甸,残食含灵。刳肝斫趾,不曈其快;曝骨焚尸,不谓为酷。高祖菲食卑宫, 春秋九十,屈志凝威,愤终贼手。大行皇帝温严恭默,丕守鸿名,于景何有,复加 忍毒。皇枝涘抱已上,缌功以还,穷刀极俎,既屠且会。岂有率土之滨,谓为王 臣,食人之禾,饮人之水,忍闻此痛,而不悼心?况臣僧辩、臣霸先等,荷称国籓 湘东王臣绎泣血衔哀之寄,摩顶至足之恩,世受先朝之德,身当将帅之任;而不能 沥胆抽肠,共诛奸逆,雪天地之痛,报君父之仇,则不可以禀灵含识,戴天履地! 今日相国至孝玄感,灵武斯发,已破贼徒,获其元帅,止余景身,尚在京邑。臣僧 辩与臣霸先协和将帅,同心共契,必诛凶竖,尊奉相国,嗣膺鸿业,以主郊祭。前 途若有一功,获一赏,臣僧辩等不推己让物,先身帅众,则天地宗庙百神之灵,共 诛共责。臣僧辩、臣霸先同心共事,不相欺负,若有违戾,明神殛之。”于是升坛 歃血,共读盟文,皆泪下沾襟,辞色慷慨。

  及王师次于南洲,贼帅侯子鉴等率步骑万余人于岸挑战,又以鸟了千艘并 载士,两边悉八十棹,棹手皆越人,去来趣袭,捷过风电。僧辩乃麾细船,皆令退 缩,悉使大舰夹泊两岸。贼谓水军欲退,争出趋之,众军乃棹大舰,截其归路,鼓 噪大呼,合战中江,贼悉赴水。僧辩即督诸军沿流而下,进军于石头之斗城,作连 营以逼贼。贼乃横岭上筑五城拒守,侯景自出,与王师大战于石头城北。霸先谓僧 辩曰:“丑虏游魂,贯盈已稔,逋诛送死,欲为一决。我众贼寡,且分其势。”即 遣强弩二千张,攻贼西面两城,仍使结阵以当贼。僧辩在后麾军而进,复大破之。 卢晖略闻景战败,以石头城降,僧辩引军入据之。景之退也,北走硃方,于是景散 兵走告僧辩,僧辩令众将入据台城。其夜,军人采梠失火,烧太极殿及东西堂等。 时军人卤掠京邑,剥剔士庶,民为其执缚者,衵衣不免。尽驱逼居民以求购赎,自 石头至于东城,缘淮号叫之声,震响京邑,于是百姓失望。

  僧辩命侯瑱、裴之横率精甲五千,东入讨景。僧辩收贼党王伟等二十余人,送 于江陵。伪行台赵伯超自吴松江降于侯瑱,瑱时送至僧辩。僧辩谓伯超曰:“赵公, 卿荷国重恩,遂复同逆。今日之事,将欲何如?”因命送江陵。伯超既出,僧辩顾 坐客曰:“朝廷昔唯知有赵伯超耳,岂识王僧辩?社稷既倾,为我所复;人之兴废, 亦复何常。”宾客皆前称叹功德。僧辩瞿然,乃谬答曰:“此乃圣上之威德,群帅 之用命。老夫虽滥居戎首,何力之有焉?”于是逆寇悉平,京都克定。世祖即帝位, 以僧辩功,进授镇卫将军、司徒,加班剑二十人,改封永宁郡公,食邑五千户,侍 中、尚书令、鼓吹并如故。

  是后湘州贼陆纳等攻破衡州刺史丁道贵于渌口,尽收其军实;李洪雅又自零陵 率众出空灵滩,称助讨纳。朝廷未达其心,深以为虑,乃遣中书舍人罗重欢征僧辩 上就骠骑将军宜豊侯循南征。僧辩因督杜掞等众军,发于建业,师次巴陵。诏僧辩 为都督东上诸军事,霸先为都督西上诸军事。先时霸先让都督于僧辩,僧辩不受, 故世祖分为东西都督,而俱南讨焉。时纳等下据车轮,夹岸为城,前断水势,士卒 骁猛,皆百战之余。僧辩惮之,不与轻进,于是稍作连城以逼贼。贼见不敢交锋, 并怀懈怠。僧辩因其无备,命诸军水步攻之,亲执旗鼓,以诫进止。于是诸军竞出, 大战于车轮,与骠骑循并力苦攻,陷其二城。贼大败,步走归保长沙,驱逼居民, 入城拒守。僧辩追蹑,乃命筑垒围之,悉令诸军广建围栅,僧辩出坐垄上而自临视。 贼望,识僧辩,知不设备,贼党吴藏、李贤明等乃率锐卒千人,开门掩出,蒙楯直 进,径趋僧辩。时杜掞、杜龛并侍左右,带甲卫者止百余人,因下遣人与贼交战。 李贤明乘铠马,从者十骑,大呼冲突,僧辩尚据胡床,不为之动。于是指挥勇敢, 遂获贤明,因即斩之。贼乃退归城内。初,陆纳阻兵内逆,以王琳为辞,云“朝廷 若放王琳,纳等自当降伏”。于时众军并进,未之许也。而武陵王拥众上流,内外 骇惧,世祖乃遣琳和解之。至是,湘州平。僧辩旋于江陵,因被诏会众军西讨,督 舟师二万,舆驾出天居寺饯行。俄而武陵败绩,僧辩自枝江班师于江陵,旋镇建业。

  是月,居少时,复回江陵。齐主高洋遣郭元建率众二万,大列舟舰于合肥,将 谋袭建业,又遣其大将邢景远、步六汗萨、东方老等率众继之。时陈霸先镇建康, 既闻此事,驰报江陵。世祖即诏僧辩次于姑孰,即留镇焉。先命豫州刺史侯瑱率精 甲三千人筑垒于东关,以拒北寇;征吴郡太守张彪、吴兴太守裴之横会瑱于关;因 与北军战,大败之,僧辩率众军振旅于建业。承圣三年二月甲辰,诏曰:“赞俊遂 贤,称于秦典;自上安下,闻之汉制。所以仰协台曜,俯佐弘图。使持节、侍中、 司徒、尚书令、都督扬、南徐、东扬三州诸军事、镇卫将军、扬州刺史、永宁郡开 国公僧辩,器宇凝深,风格详远,行为士则,言表身文,学贯九流,武该七略。顷 岁征讨,自西徂东;师不疲劳,民无怨讟;王业艰难,实兼夷险。宜其燮此中台, 膺兹上将;寄之经野,匡我朝猷。加太尉、车骑大将军,余悉如故。”

  顷之,丁母太夫人忧,世祖遣侍中谒者监护丧事,策谥曰贞敬太夫人。夫人姓 魏氏。神念以天监初董率徒众据东关,退保合肥漅湖西,因娶以为室,生僧辩。性 甚安和,善于绥接,家门内外,莫不怀之。初,僧辩下狱,夫人流泪徒行,将入谢 罪,世祖不与相见。时贞惠世子有宠于世祖,军国大事多关领焉。夫人诣阁,自陈 无训,涕泗呜咽,众并怜之。及僧辩免出,夫人深相责励,辞色俱严,云:“人之 事君,惟须忠烈,非但保祐当世,亦乃庆流子孙。”及僧辩克复旧京,功盖天下, 夫人恒自谦损,不以富贵骄物。朝野咸共称之,谓为明哲妇人也。及既薨殒,甚见 愍悼。且以僧辩勋业隆重,故丧礼加焉。灵柩将归建康,又遣谒者至舟渚吊祭。命 尚书左仆射王裒为其文曰:“维尔世基武子,族懋阳元,金相比映,玉德齐温。既 称女则,兼循妇言。书图镜览,辞章讨论。教贻俎豆,训及平原。楚发将兵,孟轲 成德。尽忠资敬,自家刑国。显允其仪,惟民之则。反命师旅,既修我戎;补兹衮 职,奄有龟、蒙。母由子贵,亶尔斯崇;嘉命允集,宠章所隆。居高能降,处贵思 冲;庆资善始,荣兼令终。崦嵫既夕,蒹葭早秋;奔驷难返,冲涛讵留。背龙门而 西顾,过夏首而东浮;越三宫之遐岳,经三江之派流。郁郁增岭,浮云蔽亏;滔滔 江、汉,逝者如斯。铭旌故旐,宇毁遗碑。即虚舟而设奠,想徂魂之有知。呜呼哀 哉!”

  其年十月,西魏相宇文黑泰遣兵及岳阳王众合五万,将袭江陵。世祖遣主书李 膺征僧辩于建业,为大都督、荆州刺史。别敕僧辩云:“黑泰背盟,忽便举斧。国 家猛将,多在下流;荆陕之众,悉非劲勇。公宜率貔虎,星言就路,倍道兼行,赴 倒悬也。”僧辩因命豫州刺史侯瑱等为前军,兗州刺史杜僧明等为后军。处分既毕, 乃谓膺云:“泰兵骁猛,难与争锐,众军若集,吾便直指汉江,截其后路。凡千里 馈粮,尚有饥色,况贼越数千里者乎?此孙膑克庞涓时也。”俄而京城陷没,宫车 晏驾。及敬帝初即梁主位,僧辩预树立之功,承制进骠骑大将军、中书监、都督中 外诸军事、录尚书,与陈霸先参谋讨伐。

  时齐主高洋又欲纳贞阳侯渊明以为梁嗣,因与僧辩书曰:“梁国不造,祸难相 仍,侯景倾荡建业,武陵弯弓巴、汉。卿志格玄穹,精贯白日,戮力齐心,芟夷逆 丑。凡在有情,莫不嗟尚;况我邻国,缉事言前。而西寇承间,复相掩袭。梁主不 能固守江陵,殒身宗祐。王师未及,便已降败;士民小大,皆毕寇虏。乃眷南顾, 愤叹盈怀。卿臣子之情,念当鲠裂。如闻权立枝子,号令江阴,年甫十余,极为冲 藐;梁衅未已,负荷谅难。祭则卫君,政由甯氏;干弱枝强,终古所忌。朕以天下 为家,大道济物。以梁国沦灭,有怀旧好,存亡拯坠,义在今辰,扶危嗣事,非长 伊德。彼贞阳侯,梁武犹子,长沙之胤,以年以望,堪保金陵,故置为梁主,纳于 彼国。便诏上党王涣总摄群将,扶送江表,雷动风驰,助扫冤逆。清河王岳,前救 荆城,军度安陆,既不相及,愤惋良深。恐及西寇乘流,复蹑江左。今转次汉口, 与陆居士相会。卿宜协我良规,厉彼群帅,部分舟舻,迎接今王,鸠勒劲勇,并心 一力。西羌乌合,本非勍寇,直是湘东怯弱,致此沦胥。今者之师,何往不克,善 建良图,副朕所望也。”

  贞阳承齐遣送,将届寿阳。贞阳前后频与僧辩书,论还国继统之意,僧辩不纳。 及贞阳、高涣至于东关,散骑常侍裴之横率众拒战,败绩,僧辩因遂谋纳贞阳,仍 定君臣之礼。启曰:“自秦兵寇陕,臣便营赴援,才及下船,荆城陷没,即遣刘周 入国,具表丹诚,左右勋豪,初并同契。周既多时不还,人情疑阻;比册降中使, 复遣诸处询谋,物论参差,未甚决定。始得侯瑱信,示西寇权景宣书,令以真迹上 呈。观视将帅,恣欲同泰,若一朝仰违大国,臣不辞灰粉,悲梁祚永绝中兴。伏愿 陛下便事济江,仰藉皇齐之威,凭陛下至圣之略,树君以长,雪报可期,社稷再辉, 死且非吝。请押别使曹冲驰表齐都,续启事以闻,伏迟拜奉在促。”贞阳答曰: “姜皓至,枉示具公忠义之怀。家国丧乱,于今积年。三后蒙尘,四海腾沸。天命 元辅,匡救本朝。弘济艰难,建武宗祏。至于丘园板筑,尚想来仪;公室皇枝,岂 不虚迟。闻孤还国,理会高怀,但近再命行人,或不宣具。公既询谋卿士,访逮籓 维,沿溯往来,理淹旬月,使乎届止,殊副所期。便是再立我萧宗,重兴我梁国。 亿兆黎庶,咸蒙此恩;社稷宗祧,曾不相愧。近军次东关,频遣信裴之横处,示其 可否。答对骄凶,殊骇闻瞩。上党王陈兵见卫,欲叙安危,无识之徒,忽然逆战。 前旌未举,即自披猖,惊悼之情,弥以伤恻。上党王深自矜嗟,不传首级,更蒙封 树,饰棺厚殡,务从优礼。齐朝大德,信感神民。方仰藉皇威,敬凭元宰,讨逆贼 于咸阳,诛叛子于云梦,同心协力,克定邦家。览所示权景宣书,上流诸将,本有 忠略,弃亲向仇,庶当不尔,防奸定乱,终在于公。今且顿东关,更待来信,未知 水陆何处见迎。夫建国立君,布在方策,入盟出质,有自来矣。若公之忠节,上感 苍旻;群帅同谋,必匪携贰。则齐师反璟,义不陵江,如致爽言,誓以无克。韬旗 侧席,迟复行人。曹冲奉表齐都,即押送也。渭桥之下,惟迟叙言;汜水之阳,预 有号惧。”僧辩又重启曰:“员外常侍姜皓还,奉敕伏具动止。大齐仁义之风,曲 被邻国,恤灾救难,申此大猷。皇家枝戚,莫不荣荷;江东冠冕,俱知凭赖。今歃 不忘信,信实由衷,谨遣臣第七息显,显所生刘并弟子世珍,往彼充质;仍遣左民 尚书周弘正至历阳奉迎。舻舳浮江,俟一龙之渡;清宫丹陛,候六传之入。万国倾 心,同荣晋文之反;三善克宣,方流宋昌之议。国祚既隆,社稷有奉。则群臣竭节, 报厚施于大齐;戮力展愚,效忠诚于陛下。今遣吏部尚书王通奉启以闻。”僧辩因 求以敬帝为皇太子。贞阳又答曰:“王尚书通至,复枉示,知欲遣贤弟世珍以表诚 质,具悉忧国之怀。复以庭中玉树,掌内明珠,无累胸怀,志在匡救,岂非劬劳我 社稷,弘济我邦家?惭叹之怀,用忘兴寝。晋安王东京贻厥之重,西都继体之贤, 嗣守皇家,宁非民望。但世道丧乱,宜立长君,以其蒙孽,难可承业。成、昭之德, 自古希俦;冲、质之危,何代无此。孤身当否运,志不图生。忽荷不世之恩,仍致 非常之举。自惟虚薄,兢惧已深。若建承华,本归皇胄;心口相誓,惟拟晋安。如 或虚言,神明所殛。览今所示,深遂本怀。戢慰之情,无寄言象。但公忧劳之重, 既禀齐恩;忠义之情,复及梁贰。华夷兆庶,岂不怀风?宗庙明灵,岂不相感?正 尔回璟,仍向历阳。所期质累,便望来彼。众军不渡,已著盟书。斯则大齐圣主之 恩规,上党英王之然诺,得原失信,终不为也。惟迟相见,使在不赊。乡国非遥, 触目号咽。”僧辩使送质于鄴。贞阳求渡卫士三千,僧辩虑其为变,止受散卒千人 而已,并遣龙舟法驾往迎。贞阳济江之日,僧辩拥楫中流,不敢就岸。后乃同会于 江宁浦。

  贞阳既践伪位,仍授僧辩大司马,领太子太傅、扬州牧,余悉如故。陈霸先时 为司空、南徐州刺史,恶其翻覆,与诸将议,因自京口举兵十万,水陆俱至,袭于 建康。于是水军到,僧辩常处于石头城,是日正视事,军人已逾城北而入,南门又 驰白有兵来。僧辩与其子頠遽走出阁,左右心腹尚数十人。众军悉至,僧辩计无所 出,乃据南门楼乞命拜请。霸先因命纵火焚之,方共頠下就执。霸先曰:“我有何 辜,公欲与齐师赐讨?”又曰:“何意全无防备?”僧辩曰:“委公北门,何谓无 备。”尔夜斩之。

  长子,承圣初历官至侍中。初,僧辩平建业,遣霸先守京口,都无备防。 屡以为言,僧辩不听,竟及于祸。西魏寇江陵,世祖遣督城内诸军事。荆城陷, 随王琳入齐,为竟陵郡守。齐遣琳镇寿春,将图江左。及陈平淮南,执琳杀之。 闻琳死,乃出郡城南,登高冢上号哭,一恸而绝。

  弟颁,少有志节,恒随从世祖。及荆城陷覆,没于西魏。

  史臣曰:自侯景寇逆,世祖据有上游,以全楚之兵委僧辩将率之任。及克平祸 乱,功亦著焉,在乎策勋,当上台之赏。敬帝以高祖贻厥之重,世祖继体之尊,洎 渚宫沦覆,理膺宝祚。僧辩位当将相,义存伊、霍,乃受胁齐师,傍立支庶。苟欲 行夫忠义,何忠义之远矣?树国之道既亏,谋身之计不足,自致歼灭,悲矣!

【译文】

  王僧辩字君才,是右卫将军王神念的儿子。天监年间王僧辩随同父亲一起来归附。从家中征召出来任湘东王国左常侍。湘束王任丹阳尹,王僧辩转任府行参军。湘束王出任会稽太守,王僧辩兼中兵参军事。湘束王任荆州刺史,王僧辩仍然任中兵参军事,在机要职位上。当时武宁郡反叛,湘东王命王僧辩讨伐平定叛乱。王僧辩迁任贞威将军、武宁太守。不久又迁任振远将军、广平太守。任职期满,王僧辩回到湘束王府任王府中录事,参军之职不变。湘东王被征召进京任护军,王僧辩兼任府司马。湘东王任江州刺史,王僧辩接着就被授任云骑将军司马,湓城太守。不久他迁任监安陆郡,没有多久就回王府。不久他又任新蔡太守,仍然兼任司马之职,将军之号不变。湘束王被授任荆州太守,王僧辩为贞毅将军府谘议参军事,赐食千人,代柳仲礼为竟陵太守,改称号为雄信将军。正遇上侯景反叛,湘东王命王僧辩假节,总督一万水军,带着粮食给养赴援京城。王僧到都城,宫城被攻陷,天子蒙尘受辱。王僧辩与柳仲礼兄弟以及趟伯超等人,先向侯景投降,然后入宫城朝见皇上,侯景把他们的军器和粮食全部收缴,而对他们深加抚慰。没过多久,侯景又派王僧辩回竟陵,王僧辩于是加倍赶路,日夜兼行,向西去投奔世祖。世祖秉承皇帝意旨,任命王僧辩为领军将军。

  荆州刺史湘东王、湘州刺史河东王之间产生嫌隙,互生疑心,军队无法统一指挥,世祖又命王僧辩及鲍泉统领军队攻讨他们,拨足军粮,确定日期出发。当时王僧辩因为竟陵部下没有全部到达,打算等他们全部聚齐,然后集中前行。王僧辩对鲍泉说:“我舆你一同接受命令南进征讨,但军队阵营却这样不整齐,你有什么计划?”鲍泉说:“我们既然已经领受了朝廷对战事的谋划,率领骁勇的将士驰驱杀敌,形势如同用热水浇雪,还要多担忧什么?”王僧辩说:“你说的不对。你所说的,衹不过是文士的老生常谈而已。河东王年轻时就有用武的才略,武器装备又很强,又刚刚打败我们的军队,现正在养精蓄锐,等着我们去进攻,如果没有一万精兵,不足以战胜他们。我所率领的竟陵将士,屡屡经历战阵,我已经派人把他们召来,不久将要赶到。虽然确定的日期已到,但还可以延缓出发的时间,我想和你一同入朝向王爷禀告这事,希望你帮助我说话。”鲍泉说:“事情的成败,全在于这次出兵,出发是迟是早,最终应当听从王爷的命令。”世担生性苛严,又多疑忌,已经暗中得知他们的谈话,于是认为他们拖延时日,不肯出发,已渐渐有怒意。王僧辩将要入朝的时候,对鲍星说:“我先开始说,你可以接着我说。”鲍泉又答应了他。他们朝见世祖,世祖迎着他们问道:“你已经备办好了吗?将在哪一天出发?”王僧辩就把先前的话全向世祖说了。世祖非常生气,摸着剑厉声说:“你害怕出兵吗!”说着就起身进入内堂。鲍星震惊害怕,竟然不敢开口说话。一会儿,世担派了敷十名随从出来收捕王僧丰。世担自己出来后,对王僧辩说:“你抗拒命令,不肯出发,造就是想要和叛贼同心,现在衹有死路一条罢了。”王僧辩回答说:“僧辩深受朝廷俸禄,责任实在重大,今日被杀,哪敢有什么怨恨,衹是遗憾没有见到老母。”世祖就用剑斫王僧辩,击中王僧辩的左髀,血一直流到地上。王僧辩昏死过去,过了很久才苏醒。世祖就把他送交廷尉,同时也收捕王僧辩的子侄,一起都关押起来。正逢岳阳王的军队袭击辽堕,人心骚动不安,不知道怎么防卫,世祖派自己的侍从去狱中,向王仅还询问防守的办法,王僧峦全面陈述御敌方略,王僧辩当时就被赦免,并被任为城内都督。不久岳阳王败退,而鲍泉围攻长沙,尽力攻打却不能攻克,世祖于是命王僧辩取代鲍泉。列举鲍泉的十条罪状,派舍人罗重欢率领三百名禁军中的精悍人员,与王僧辩一同出发。他们到达鲍星处之后,先派人通报鲍泉说:“罗舍人受王爷之命,送王竟陵来。”鲍泉十分吃惊,对自己的侍从说:“得到王竟陵帮助我谋划战事,叛贼不堪一击。”一会儿罗重欢拿着世祖的命令先进鲍星的营帐,王坦峦率领禁军随后而进,鲍泉才拂拭座席以示迎接,然后又坐下来等他们发话。王僧辩进去以后,背对着鲍泉坐下来说:“鲍鲤,你有罪,王爷命我拘捕你,你不要用以前的态度对待我。”他就告诉罗重欢拿出王爷的命令,鲍星就从坐榻上下来,禁军就在坐榻之侧捆绑鲍星。王僧辩接着部署军力,调配将帅,全军并力攻城,于是就平定了湘州。

  回来后,王僧辩又任领军将军。侯景率军乘船沿辽向西进犯,军队驻扎在夏首。王僧辩任大都督,率领巴州刺史淳于量、定州刺史杜龛、宜州刺史王琳、郴州刺史裴之横等人,一同赶赴西阳,军队驻扎在巴陵。听说郢州已被攻陷,僧辩就据守巴陵城。世祖于是命罗州刺史徐嗣徽、武州刺史杜掞一起和僧辩在巴陵会合。侯景还攻陷江西之后,兵士更加增多,士气十分旺盛,将要进犯型业。于是他派偶官仪同丁和率领五千士兵守红星,大将宋子仙率领一万人马作前驱直赴巴陵,江西量率领全部叛军从水陆两路紧随前驱之后进军。于是沿辽戍守的士兵,听到风声就请求归降,叛贼把巡逻士兵直伸展到隐矶。王僧辩把辽渚的米粮全都运上岸,并且把公私船只全部沉入水中。等到叛军前锋进驻江口,王僧辩才向众军发布命令,要他们登上城墙固守,并且偃旗息鼓,安静得像没有人一样。第二天,叛军渡江。轻骑直至城下,问守军:“城内是谁统领军队?”守军回答说:“是王垣军。”叛军说:“告诉王领军,形势发展成这样,为什么不早点投降?”王仅峦派人回答说:“你们大军尽管直趋荆州,遣座城自然不会成为你们的障碍。我王僧辩家百余口在人掌握之中,哪裹能够随意投降?”叛军骑兵离开后,不久又回来说:“我们王爷已经来了,王领军为什么不出来和王爷相见呢?”王僧辩不回答。不一会儿,叛军又押着被他们拘囚的王殉等人到达城下,王殉写信劝诱城内守军投降。侯景率领船舰全都聚集在北寺,又分别驶入河汊中,军士上岸清理道路,架设了很多毡帐,并且在城束陇上炫耀军威,铲子杂草,开辟八条道路直指巴陵城,又派出五千名敢死队直逼城墙,肉搏苦攻。城内守军同时击鼓呼叫,箭矢码石齐下如雨,杀伤很多叛军,叛军才退兵,世祖又命平北将军曲僧枯率兵沿江而下增援王僧辩。这一天,叛军又进攻巴陵,水兵步兵从十处一齐进攻,敲着鼓,吹日哨,短兵肉搏,边斫边往城上街。城上施放滚木,投掷火爨镭石,杀伤很多叛军。午后叛贼退兵,于是又另外建造长栅栏围绕巴陵城,大规模摆出战船,用楼船进攻水城的西南角;又派人渡过江中洲上岸,用系船木桩,推着虾蟆车填塞护城河,推着可以遮挡矢石的障车直逼城下,这样攻了两天才停止。叛贼又在船舰上竖起木制的桔槔,堆聚茅草放火,用以烧毁守军的水栅,但因为风向对叛军不利,反而烧坏了自己的船舰,被迫退兵。叛军屡屡进攻,屡被挫败,叛军主将鱼垫又被陆运塑擒获,±零星于是烧毁营寨在夜晚逃走,率军返回夏首。世祖论功行赏,命王僧辩为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封为长宁县公。

  于是世祖命王僧辩当即率领巴陵各路人马,沿江而下征讨候景量。军队驻扎在郢城,派出步兵攻打鲁山。鲁山守城主将支化仁,是候景手下的骑将,他率领手下党徒全力作战,但仍被王僧辩众军打得大败,支化仁于是才投降。王僧辩接着督领各路人马渡江攻打郢,当即进入郢的外城。宋子仙把人马都聚集在内城死守,王僧辩攻城未攻下。宋子仙派他手下瞳玺护率领三千人马,打开城门出城作战,王僧辩又大破出城叛军,活捉迪玺护,斩杀一千余人。塞子仙率军撤退,据守,凭藉天险,环辽而守,王遭避率领众军屡屡进攻都未攻克。侯景听到鲁山被攻克的消息,又听说郢这一重镇外城已经丢失,于是率领剩余的军众日夜兼程回建业。宋子仙等人处境窘迫,无计可施,于是向王僧辩请求交出郢城,让自己率领人马回到侯景那儿去。王僧辩假意答应了他们,又命令供给叛军一百余艘船只使用,藉此使叛军麻痹松懈。宋子仙认为王僧辩果真真心放他们走,驾船将要出发,王僧辩命杜宠率领一千名精悍勇士,攀上城墙,同时击鼓呐喊,突然攻至仓门。命水军军主宋遥率领楼船,暗地在江上从四面向宋子仙的船队合围。宋子仙边战边逃,到了白杨浦,王僧辩军大破宋子仙的叛军,活捉宋子仙,送往江陵。王僧辩当即率领各路大军进军九水。叛贼伪官仪同范希荣、卢晖略还占据着湓城,王僧辩率领人马来到的时候,范希荣等人就挟持江州刺史临城公弃城逃跑。世祖给王僧辩加赠官职为侍中、尚书令、征东大将军,并赐给鼓吹一部。接着命令王僧辩暂且驻军江州,等到大军全部集中,得到机会再进击。

  不久,世祖命江州各路人马一同大举进攻。王僧辩于是公布皇帝去世的噩耗,把凶讯报告在江陵的世祖。于是率领一百余名大将,联名上书世祖,劝世祖即皇帝位;将要进军讨伐侯景的时候,又重新上表劝进。虽然世祖没有听从,但都得到世祖的优韶答覆。事情记载在世祖孝元皇帝《本纪》中。

  王僧辩于是从江州出发,直指建业,先命令南兖州刺史侯填率领精锐士卒乘坐轻巧的快船,袭击南陵、鹊头等戍所,所到之处,随即攻克。这之前,陈霸先率领五万人马,从南江出发,派出五千人作前锋,已经到达湓口。陈霸先才能卓异,精于谋略,声名盖过王僧辩,王僧辩敬畏他。陈霸先到达湓口后,与王僧辩在白茅洲相会,两人登坛盟誓,陈霸先撰写盟文说:

  贼臣侯景,本是凶残的羯人,违背天道,不讲德行,做出种种奸恶的坏事,背弃我朝恩义,攻破掳掠我们国家,残害我们百姓,捣毁我社稷宗庙。我们高祖武皇帝禀受天地神灵之气,聪明睿智,广有天下,如同我们的父母,为养育亿万百姓,日夜辛劳,迄今已有五十余年。皇上哀怜侯景在窘迫之中来归附我朝,保全侯景本应受到刑戮的性命,把侯景安置在要害的地位,给予侯景破格的特殊荣耀。我高祖皇帝何曾薄待侯景?我们百姓对侯景又有什么仇怨?但侯景却凭藉长戟强弩,凌辱逼迫朝廷,用如锯的齿牙啮食我郊甸土地,残害我百姓,挖肝断趾,不足以满足他的害人欲望,尸体丢弃在野外乃至被焚烧,不算是最残酷的手段。高祖皇帝九十高龄,却被迫住在卑陋的房屋,食用菲薄粗劣的食物,心志被压抑,皇威被贬损,最终含恨死在叛贼手中。大行皇帝温厚庄敬,沉默少言,维护着圣德大名,与侯景有什么怨仇,竟然对他施加各种惨毒手段。对襁褓之中的皇族庶子,五服之内、鳃麻大小功之内的皇室亲族,极力残害屠戮。我们生活在国家境域之内,身为朝廷的臣民,食用朝廷的俸禄,沐浴着皇上的甘露,听到这种惨痛的事实,怎能不伤心哀痛?何况臣王仅峦、臣速灵选等人,蒙受国家藩臣涸理含哀泣血的重托,对我们摩顶放踵难报答的大恩,我们又世世代代蒙受先朝的恩德,自身又担当将帅之任,如果不能披肝沥胆,共诛奸贼叛臣,洗雪皇室之怨,报君父之仇,就不能算是禀受天地的灵气,生活在天地之间的人。今天相国的孝心感动上天。武勇超人的军队刚刚出发,就已经击破了叛贼的军众,擒获了叛军的元帅,衹留下侯景一人,还在京城之中。臣王僧辩舆臣陈霸先使将帅团结一致,齐心协力,一定要诛除凶残的叛贼,尊奉相国,让他继承国家大业,主持祭天祭祖的礼仪。在将来假如有一功劳,有一奖赏,臣王僧辩等人如果不能以自身为表率,推己让人,那么天地宗庙之神,各种神灵,都将会一起诛责。臣王僧辩、臣速发生同心协作,不互相欺骗,假如违背了遣誓言,让天地神明惩罚我们。

  于是他们登上土坛歃血而盟,一同朗读盟文,谀盟文的时候泪如雨下,沾湿了衣襟,言辞神色都激昂慷慨。

  讨伐侯景的朝廷军队驻扎在南州的时候,叛军主将侯子鉴等人率领一万余名步兵骑兵在岸边挑战,又用一千艘捆而长的鸩灯船都装满士兵,船两边全都有八十张桨,操桨水手都是越人,船来去迅速,突然攻击,速度比疾风闪电还快。王僧辩于是指挥小船,命他们全都退缩,又命令大船舰全在两边江岸停泊。叛贼认为王僧辩水军想要撤退,于是都争着出来赶去进攻,王僧辩水军于是划动大船舰,截断叛军小船的归路,击鼓并大声呐喊,与叛军小船在江中流交战,叛贼都跳水逃命。王僧辩当即统率各路大军顺流而下,一直前进到石头之斗城,建起连营,威逼叛军。叛军于是横列岭上修筑五座城以抵御固守,侯景亲自出阵,与朝廷军在石头城北大战。陈霸先对王憎峦说:“遣群叛贼如同游魂,恶贯满盈,现在想要逃脱诛灭的命运,想要拼死决战,我军众,叛军少,应当使他们兵力分散,各个击破。”他们就派出兵士带着二千张强弩进攻叛贼西面的两座城,接着命一部分军士摆出阵势迎战叛军,王仅崖在后面指挥军队进击,又大破叛军。卢晖略听说侯景战败,就率石头城投降,王僧辩带领军队占据了石头城。侯景败退,向北朝朱方逃走,在当时±画量手下逃散的兵士跑去把这消息报告了王僧辩,玉僧避命令手下众将领占据台垣。当天晚上,军士因煮食拾取的野谷而导致失火,烧毁了主捶压及东西堂等处。当时军人在京城掳掠劫夺百姓,百姓被他们抓获的,贴身内衣都免不了被剥去。他们又逼迫百姓用钱赎买,从石头至东球,沿着进丞号叫的声音,震动京城,于是百姓对朝廷军队感到失望。

  王僧辩命侯琐、裴之横率领五千精兵,束进征讨侯景。王僧辩收捕叛贼党徒王伟等二十余人,押送到江陵。侯景伪官行台趟伯超在吴松江向堡填投降,侯填当时就把趟伯超押送到王僧辩那儿,王僧辩对趟伯超说:“赵公,你蒙受国家重恩,却又附同叛贼。今天这形势,你将要怎么办?”王僧辩就命人把赵伯超押送到。瘤巡超出去之后,王坛避环顾在座的宾客说:“以前朝廷衹知道有赵伯超而已,哪裹知道王僧辩。国家已经倾覆,现在被我兴复,人的兴盛和衰败,又哪会有什么持久不变。”在座宾客都上前称颂赞美王僧辩的功德。王僧辩暗暗惊喜,于是虚假地回答说:“这是因为圣上有威德、众将领按命令行事的缘故。老夫滥竽充数,虽然居于主帅地位,有什么功劳啊。”在这时候叛贼全被平定消灭,京城也被攻克,局势安定下来了。

  世祖登上帝位,因为王僧辩平叛的功劳,进授镇卫将军、司徒,加班剑二十人,改封为永宁郡公,食邑五千户,侍中、尚书令之职、一部鼓吹都不变。

  这以后湘州贼陆纳等人在渌口进攻并打败衡州刺史丁道贵,把他的武器装备全都收缴;李洪雅又从零陵率军到空灵滩,声称要帮助朝廷征讨陆纳。朝廷不了解他的真正用心,深深为此事忧虑,于是派中书舍人罗重欢征召王僧辩顺江而上到骠骑将军宜丰侯萧循那儿,率军南征。王僧辩就督领杜勋等各路人马,从建业出发。军队驻留巴陵,皇上下韶命王僧辩为都督束上诸军事,命陈霸先为都督西上诸军事。遣以前陈霸先曾把都督之位让给王僧辩,王僧辩不接受,所以世祖分别任命两人为东西都督,而同时率军向南征讨。当时陆纳等人往下流前进,占据车轮,在两岸筑城,前方水势落差较大,形势险要,士卒又都骁勇善战,都曾身经百战,王僧辩对他们有所忌惮,不敢轻率进攻,于是逐步筑城,城城相连,用这种方式围困陆纳贼军。贼军见到朝廷军队不敢交战,就都怀有懈怠之心。王僧辩趁着他们没有防备,命令各路人马从水陆两路一起进攻,王僧辩亲自掌旗击鼓,指挥全军进退。于是各路人马竞相出击,和陆纳贼军在车轮大战,王僧辩和骠骑将军萧循合力苦攻,攻陷贼军两座城。贼军大败,从陆路逃跑退回去守长沙,把居民都驱赶进城,据城固守。王僧辩跟踪追击,到达长沙,于是命军士筑垒围住长沙,又命令各军都建起长长的栅栏围住贼军,王僧辩出阵坐在土丘上亲自监督察枧。贼军远远望见,认识是王僧辩,知道朝廷军没有预设防卫,于是贼军吴藏、李贤明等人率领一千名精锐士卒,打开城门,突然冲出,举着盾牌一直冲击,径直朝王僧辩方向冲杀过去。当时杜则、杜龠都在王僧辩身边陪侍,武装卫士衹有一百余人,他们就下土丘派人舆贼军交战。李贤明乘坐着身披鉴甲的战马,带领着十名骑兵,大声喊着左冲右突,王僧辩还是坐在坐榻上,并不被贼军的凶焰所惊动,在这时候仍是沉着指挥,胆气过人,最终擒获了李贤明,当即就把他斩首。贼军于是退回城内。当初,陆纳仗恃军队举行叛乱的时候,是以王琳为藉口,说是“朝廷假如释放王琳,陆纳等人自然会降伏”。在那时候,各路大军同时进击,所以没有答应陆纳的条件。但是武陵王统领军队占据长江上游,朝廷内外人士都骇怕惊惧,世祖于是放出王琳,平息了陆纳的叛乱。到这时候湘州平定了。王僧辩从江陵率领军队返回,接着接受诏命集合各路人马西进征讨,并统领二万水军,皇上亲自到天居寺为出征将士饯行。不久武陵王被打败,王僧辩从枝江班师回到江陵,不久又回师镇守建业。

  这个月,王僧辩在建业停留了不长的时间就又回到江陵。齐主高洋派郭元建率领二万人马,在合肥集中了很多船舰,将要图谋袭击建业,又派出他手下的大将邢景远、步大汗萨、东方老等人率领军队作郭元建的后继。当时陈霸先镇守建康,听到遣消息之后,立即派人骑马飞报江陵,世祖立即下韶命王僧辩驻军姑孰,随即留在那儿镇守。先命豫州刺史侯填率三千名精兵在东关构筑堡垒,抵御北方敌人入侵,征调吴郡太守张彪、吴兴太守裴之横舆侯琐在东关会集,就在那儿与齐军交战,大败齐兵,王僧辩率领各路大军整队班师到建业。承圣三年三月甲辰日,皇上下韶说:

  推荐俊贤之士,在秦典中已经记载;在上者安定在下的百姓,在漠制中可以了解到。这是使朝廷大臣和协融洽、辅佐皇上、实现宏图大业的办法。使持节、侍中、司徒、尚书令、都督扬南徐东扬三州诸军事、镇卫将军、扬州刺史、永宁郡开国公王僧辩,胸怀凝远,气度安详而高速,行动成为士人的典范,言论表现出自身的修养,学术精通九流,武韬包容七略。近几年他带兵征讨,从西到束,军队不疲劳,百姓无怨言。王业艰难,实兼平顺与艰险,应当让他位居中台承担协调朝中大臣的任务,担负上将的职责,把经略国事的重任托付他,帮助谋划朝廷的方略。加授王僧辩为太尉、车骑大将军,其余职务全都不变。

  不久,王僧辩遭逢母亲太夫人丧事,世祖派侍中谒者监护丧事,以策书赠谧号为贞敬太夫人。太夫人姓魏。王神念在天监初年率领手下士卒占据东关,退守合肥渫湖西,就在那时娶太夫人为妻,生了王僧辩。太夫人生性稳重温柔,善于抚慰交往,全家内外,没有人不怀念她。当初,王僧辩被收捕入狱,太夫人流着泪步行前往世祖官衙,将要进去向世祖请求恕罪,世祖不肯与她相见。当时贞惠世子受到世祖宠爱,军国大事很多都由贞惠世子参预兼管。太夫人到贞惠世子阁中,自己陈说缺少家教,说时涕泗齐流,呜咽不止,大家都很同情她。到王僧辩被赦免出狱的时候,太夫人又狠狠地责备他,深切地勉励他,言辞神色都很严厉。太夫人说:“人事奉君王,就必须忠诚刚正,这不但可以保佑自己这一代人,福庆还能流布子孙后代。”到王僧辩克复京城、功盖天下的时候,太夫人又常常谦逊退让,不凭富贵慢待人,朝野人士都一起称赞她,称她为明哲妇人。到太夫人死后,许多人都哀悼她。况且因为王僧辩功勋大,官爵高,所以太夫人的丧礼超过常礼。灵柩将要运回建康的时候,皇上又派遣谒者到装运灵柩的船旁江岸吊祭,命尚书左仆射王哀撰写祭文说:

  你的家世奠基于王武子,家族懋盛于魏阳元,你的品质可与金相辉映,德行如同美玉那样温润。既符合妇德,又遵循妇言。写字画图,阅读典籍,赋诗作文,议论经义,你样样精通。你用儒家的礼教诲子孙,像汉武帝的外祖母平原君那样训育后代。你培养出来的孩子,有楚发带兵的本领,有孟轲那样的德行,像对待父亲那样敬重君王,竭尽忠心,事事从家中做起,推及到为国效劳献身。你是诚信的仪范,是百姓的楷模。你的孩子统率朝廷大军,整饬国家防务;补任三公之职,占有龟、蒙之地。母亲因为儿子尊贵而尊贵,你地位一天天提高,朝廷褒奖的敕命屡屡降临,颁赐的礼服更显尊贵。但你身居高位能自行贬损,地处显贵也会自思谦和淡泊。家中的福庆是由善始而获得,而荣耀能保持一生,直到善终。时光虽到E1暮,而令人思念的母范却过早地凋谢,急驰的驷马难以使其折返,奔腾的波涛怎么能够让它停留。我背对龙门朝西瞻望,灵柩才过夏首又转向东行,我越过三宫向深山远眺,思念之情随着三江的流水在漂浮。层层山岭,重重浮云挡住我的视线,衹感到逝去的人犹如滔滔不息的江、漠流水,永不复返。铭旌上要书写你的荣耀业绩,天下要为你树碑取代古碑。我面对空船设酒祭奠。希望远去的游魂能知道我这番心意。呜呼哀哉!

  那年十月,西魏丞相宇文黑泰派兵和岳阳王的军队会合,共计五万人,将要袭击江陵,世祖派主书李膺到建业征召王僧辩,任命他为大都督、荆州刺史。世祖又另外下命令告诫王僧辩说:“宇文黑泰背弃盟约,突然间举起刀斧前来进犯。国家的猛将,多在江之下游,荆陕的军队,都不是精锐的部队。你应当率领勇如貔虎的精锐部队,星夜出发,日夜兼程,奔赴江陵,以解救倒悬般的危急。”王僧辩就命令豫州刺史侯填等人为前锋部队,兖州刺史杜僧明等为后续部队。安排完毕之后,王僧辩就对李膺说:“宇文黑泰的兵士骁勇凶猛,我们很难与他们争强斗胜。各路军马假如会集,我就率军直指漠江,截断他们的退路。凡是作战,从千里远处运送粮食,士卒会因吃不饱而面露饥色;何况贼军这样越过敷千里来进攻我们呢?现在正和孙膑战胜庞涓的时机相同。”不久京城就被攻陷,皇上驾崩。墼帝继位,王僧辩因为参预树立新君而有功,还未举行登基大典的敬帝以皇命命王僧辩进为骠骑大将军、中书监、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与陈霸先共同商议讨伐之事。

  当时齐国君主高洋又想要梁国接纳贞阳侯萧渊明作梁国的继位君主,就写信给王僧辩说:

  梁国不幸,祸难频频发生。侯景使建业沦亡,武陵王在巴、汉起兵。你们的志向感动上天,精诚感动白日,戮力同心,扫平了叛乱,消灭了叛贼。凡是有情感的人,没有谁不为此称叹赞美;何况我们邻国,事前就希望局势和协干稳。而西魏寇虏,又趁机突然袭击,梁主不能固守江陵,以致为宗庙国家而殒身,朝廷军队还未到,便已失败投降,士人百姓,无论长幼,全都成为西魏的俘虏。向南看到这种情景,我们满怀感叹和不平;你为臣为子,感情更深,想到这些,将会有心碎骨裂的痛苦。现在听说你们立皇族支子为帝,在江阴号令全国,他年纪刚刚十余岁,极其幼小,梁国的祸难还未止息,他要承担国家重任实在很困难。祭祀宗庙则由卫君主祭,国家政事则由宁氏掌握。卫国这种主干弱枝条强的局面,自古以来为人们所禁忌。我以天下为家,以大道济助万民。因为梁国沦亡,我怀念以前的友好感情,拯救危亡的国家,这种义举今天就可做;扶助危坠的王朝,扶立继位的君主,不是为了作人的君长,而是为了坚持道义。贞阳侯是梁武帝的侄子,长沙王的后代,凭年资,凭声望,他能够保住金陵,所以可以立为梁主,现在让你们接纳他。我下韶命上党王高涣总领众将,扶持贞阳侯,把他送往江南,大军声势如雷,迅疾如风,帮助你们扫清叛逆。清河王高岳,曾经前往救援荆城,军队已经过了安陆,可还没有赶到,荆城已被攻破,我们深深感到怅恨惋惜。恐怕西魏寇虏又顺江而下,再跟随我们到江左,现在转而取道汉口,舆陆居士相会。你们应当协助我完成这个好的计划,激励你们将帅的斗志,调动船舰,迎接贞阳侯来作君王。聚集部署你们的精良士卒,齐心合力。西羌衹是乌合之众,本来就不是强劲的敌寇,衹不过湘束王胆怯懦弱,才招致国家沦丧。现在我们派出的军队,什么堡垒不能攻克!希望你们好好确定你们的计划,和我的希望相符合。

  贞阳侯被齐派兵护送,将至寿阳。贞阳侯动身前后屡次写信给王僧辩,谈及回国继承帝位的心意,王僧辩不肯接纳。等到贞阳侯、高涣到束关的时候,散骑常侍裴之横率军抵御,交战后大败,王僧辩于是就筹划接纳贞阳侯之事,就这样确定了君臣关系。王僧辩上表启奏说:

  在秦地贼寇进犯陕时,我就营办率军赴援之事,刚刚上船出发,荆城就被攻陷,我当即派刘周去齐国,上表表明我的诚心,当时我身旁的功臣大族,全都同心协力,愿意效忠。刘周很长时间没有回来,人心疑惑,顿生隔阂;等到下诏派来朝廷的使者,我又派人到各处咨询商议,但人们议论各有不同,不便立即作出决定。刚刚见到侯填派来的使者,把西边敌寇权景宣的信给我看,现在叫人把原信上呈。看看遣裹的将帅,都愿意与大齐同享安泰,假若我们违背大齐的意愿,我即使烧成灰、碎成粉也在所不辞,也将会为梁的帝业永远失去中兴的机遇而悲伤。希望陛下乘便渡江,上藉大齐的威望,凭藉陛下最为圣明的韬略,树立成年的国君,报仇雪耻指日可待,国家重新振兴,即使我死了也无所吝惜。现请押别使曹冲驰马赶往蛮国都城,呈送表章,把事情经过向陛下启奏,我匆促之中伏首拜送。

  贞阳侯回覆说:

  姜嵩来了,承他向我表白你的忠义胸怀。家族国家都遇上祸乱,到现在已经多年。三位君王蒙受耻辱,四海百姓受水火煎熬。皇天命你这国家重臣,振兴辅佐我们朝廷,大力救助朝廷的艰难局面,重建朝廷宗庙神主。至于在乡间从事板筑的百姓,也希望国家有“凤凰来仪”的祥瑞,那些公卿大臣,皇室亲族,怎不会虚席以待?听到我要回京城的消息,按道理自会以高尚的情怀相迎,衹是近来两次派出使臣,都没有广为宣布我回朝的消息。你既然与公卿大夫商量谋议,向藩国大臣咨询,上游下游来来往往,按理需要耗费十天半月的时间,使臣停留在你那儿,正和我的愿望相符。遣正是再立我们萧氏宗庙,重新振兴我们梁国的壮举。亿万黎民百姓,全都蒙受这恩泽,我们也就不会再愧对社稷宗庙。最近军队驻扎东关,我频频派出使者到裴之横那儿,把事情告诉他让他作出决断。裴之横回答骄横凶暴,看到听到,令人吃惊。上党王派出军队保卫我,我想要和他叙谈国家安危之计,一些没有见识的家伙,忽然迎上来交战,前锋的旗帜还未举起来,他们就自己溃败了,惊骇伤悼之情,更让我感到哀怜。上党王也深深感到哀怜,为之叹息,不把裴之横的首级传送京城,更蒙他以礼相待,棺椁加以装盛,殡殓丰厚,堆坟植树,丧礼优厚,齐朝的大德实在感动了神明和百姓。我们将要仰仗前代圣皇的神威,凭藉朝廷大臣的辅佐,讨伐在咸阳的逆贼,诛除在云梦的叛子,同心协力,安定邦家。见了你给我看的权景宣的信,镇守江上游的诸位将领,本有忠心,又有谋略,现在背弃亲人,投向寇仇,也许是为形势所迫,不得不这样,制止奸谋,平定祸乱,最终在于王公你一人。现在我暂且停留在东关,再等你派遣使者,告诉我从水路陆路、在什么地方迎接我。建立国家,扶立君主,要入城订盟,送出入质,逭事记载在典籍中,由来已久。假如你忠贞不二,感动上天,众将领合力同谋,不存二心,那么齐国军队就会返回本国,遵守道义决不过江;如果你们违背前言,我发誓就不能卷旗回师了,我暂不归去,将侧席以等待贤者,以行人身份拜奉表章去齐国都城的曹冲,就会成为被押送的对象。我将在长安渭桥之下,等着你的解释;汜水之北,将会有号呼痛哭之声。

  王僧辩又重新上表启奏说:

  员外常侍姜嵩返回来,接受敕命要我们陈述具体行动安排。大齐讲求仁义的教化,使邻国广受滋润,现在他们同情我们的灾祸,救助我们的危难,推行这样一个大的计划,皇族的支派亲戚,没有谁不受恩承惠,仕宦之家,也都得到了依靠。现在歃血为盟不忘诚信,诚信确是出自内心,谨派我的第七个儿子王显,王颢的生母刘氏和我弟弟的儿子王世珍,去那儿充当人质;还派左民尚书周弘正到历阳迎接。船艋停泊在江上,等待一龙南渡;清理宫室、台阶,等候皇子的六乘传车进宫。天下百姓都仰慕陛下的归来,以此为荣,如同晋国百姓仰慕晋文公的返国;臣事君、子事父、幼事长的三种善德能够得以宣扬,宋昌劝文帝由代王入京为帝的议论才得以流布。国运已经兴隆,社稷有人祭祀,那么群臣就会竭力尽忠,回报查固大的恩施,同心协力施展才能,为陛下贡献诚心。现在派遣吏部尚书王通带着表章启奏。

  王仅峦就便请求以塑童为皇太子。贞疆堡又回覆说:

  王尚书通来了,又蒙你启奏,知道你想派贤弟王世珍为质以表诚心,也全都知道了你为国忧虑的胸怀。又以美如庭中玉树的贤弟,视作掌上明珠的儿子为质,心中不以为负累,一心在于匡扶朝廷、挽救危难,难道这不是为我们社稷、为救助我们国家日夜效劳?我为此感叹,内心有愧,因此而辗转难眠。晋安王是束京武帝的孙儿,地位尊贵,又是西都元帝的继位贤君,他继承皇位,保有天下,难道不是百姓的愿望。但世间出现祸乱,应当扶立成年君主,因为他蒙受灾难,难以继承皇业。漠成帝、汉昭帝幼年继位,成就美政,自古罕舆伦比;汉冲、幼年为帝,被弑而夭折,哪个朝代没有这种危险?我遭遇厄运,心中并不贪图苟且活命。突然问蒙受了世上罕见的恩惠,于是才有送我归国为帝的不平凡的行动。想到自己浮浅而没有根基,就感到深深地惶恐和戒惧。假如要立太子,太子之位本来就应当归于皇上之子,我心中、口头都发下誓愿,这个位置祇确定给晋安王。假如遣衹是说假话,就让神明来惩罚我。看了你现在送来的表章,和我本来的想法完全相符。宽慰安定的感情,无法用语言来表露。祇是王公你为国忧劳,身负重任,已经回报了齐国的恩惠;你忠贞诚挚的情怀,又施及梁国的继位君主。天下华族夷族的百姓,难道不会顺服归附?宗庙神灵,难道不感激你?扭转准备回师的军队,继续向历阳前进。原先约定为质的人员,也希望来到那地方。齐国大军不渡江,这已在盟书中写明白。这正是大查圣明君主对我们特别宽容的安排,德才超群的上党王已经许诺,为获取原而失去信用,晋文公不作这种蠢事,齐国最终也不会这样干。祇等着和你相见,为时不远。家乡距离很近,触景生情,更令人悲泣。

  王僧辩派使者把为质的人员送到邺。贞阳侯渡辽时要求带着三千名卫士,王僧辩担心他们策动变乱,衹肯接受一千名散卒而已,并且派出龙舟,带着皇上用的銮驾去迎接。贞阳侯渡江那一天,王仅还坐船停在辽中心,不敢靠岸,后来才和贞阳侯同在江宁浦相会。

  贞阳侯登上伪帝之位,于是授任王僧辩为大司马,领太子太傅、扬州牧,其余官爵都不变。速玺先当时任司空、南徐州刺史,他痛恨王世丰反覆无常,就和众将商议,从京口发兵十万,水陆并进,袭击建康。于是水军先到,王僧辩常常居住在石头城,逭一天正在处理政事,军人已经翻越城北的城墙攻进来,南门又有人骑马赶来报告说是有军队来进攻。王僧辩和他儿子王俯急忙跑出官府,左右心腹还有几十人跟随。陈霸先派出的各路人马都已赶到,王僧辩无计可施,于是据守南门楼,向陵霸先拜请宽宥性命。陈霸先就命令放火焚烧南门楼,王僧辩才和王颔一起下楼被擒。速灵先说:“我有什么罪,你想和齐军一起讨伐我?”又说:“为什么全无防备?”王僧辩说:“把北门交给你,怎么算是没有防备?”那一夜陈霸先就把王僧辩杀了。

  王僧辩长子王颤,承圣初由历任官职升至侍中。当初,王僧辩平定建业后,派陈霸先镇守京口,而对他毫无防范,王颉屡屡对遣事提出进谏,王僧辩不听从,最终陷于祸乱之中。西魏进犯江陵,世祖派王颉督城内诸军事。荆城被攻陷,王颉随同王琳到了齐国,担任竟陵郡郡守。齐派王琳镇守寿春,将要谋划进占江左之事,陈平定淮南之后,抓住王琳把他杀了。王颢听到王琳的死讯,于是到郡城南边,登上高山顶峰号呼痛哭,因极度悲哀而死去。

  王颢之弟王颁,从小就有志向,有节操,常常跟随世祖,到荆城被攻陷的时候,王颁被西魏俘获。

  史臣曰:在侯景叛逆的时候,世祖据有江上游,他委任王僧辩担任主帅,把全楚之兵都交给王僧避,到平定祸乱之后,王僧辩的功劳已经昭着于世,朝廷策书记下他的功勋,受到位至三公宰辅的赏赐。敬帝凭藉是高祖的孙儿、又是世祖的继位储君的尊贵身份,在江陵被攻陷之后,理应继承帝位。王僧辩地位兼为将相,应当有伊尹、霍光辅佐幼主的忠义;但竟然受齐国军队胁迫,另立皇族旁支庶子为帝。如果想要履行忠义,怎么又远离忠义了呢?建国立君的道义已有欠缺,为自身安全谋划又考虑不周,自己导致被消灭,可悲啊!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