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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书·列传

卷十四

  到仲举 韩子高 华皎

  到仲举,字德言,彭城武原人也。祖坦,齐中书侍郎。父洽,梁侍中。仲举无 他艺业,而立身耿正。释褐著作佐郎、太子舍人、王府主簿。出为长城令,政号廉 平。文帝居乡里,尝诣仲举,时天阴雨,仲举独坐斋内,闻城外有箫鼓之声,俄而 文帝至,仲举异之,乃深自结托。文帝又尝因饮,夜宿仲举帐中,忽有神光五采照 于室内,由是祗承益恭。侯景之乱,仲举依文帝。及景平,文帝为吴兴郡守,以仲 举为郡丞,与颍川庾持俱为文帝宾客。文帝为宣毅将军,以仲举为长史,寻带山阴 令。文帝嗣位,授侍中,参掌选事。天嘉元年,守都官尚书,封宝安县侯,邑五百 户。三年,除都官尚书。其年,迁尚书右仆射、丹阳尹,参掌并如故。寻改封建昌 县侯。仲举既无学术,朝章非所长,选举引用,皆出自袁枢。性疏简,不干涉世务, 与朝士无所亲狎,但聚财酣饮而已。六年,秩满,解尹。

  是时,文帝积年寝疾,不亲御万机,尚书中事,皆使仲举断决。天康元年,迁 侍中、尚书仆射,参掌如故。文帝疾甚,入侍医药。及文帝崩,高宗受遗诏为尚书 令入辅,仲举与左丞王暹、中书舍人刘师知、殷不佞等,以朝望有归,乃遣不佞矫 宣旨遣高宗还东府。事发,师知下北狱赐死,暹、不佞并付治,乃以仲举为贞毅将 军、金紫光禄大夫。

  初,仲举子郁尚文帝妹信义长公主,官至中书侍郎,出为宣城太守,文帝配以 士马,是年迁为南康内史,以国哀未之任。仲举既废居私宅,与郁皆不自安。时韩 子高在都,人马素盛,郁每乘小舆蒙妇人衣与子高谋。子高军主告言其事,高宗收 子高、仲举及郁并付廷尉。诏曰:“到仲举庸劣小才,坐叨显贵,受任前朝,荣宠 隆赫,父参王政,子据大邦,礼盛外姻,势均戚里。而肆此骄暗,凌傲百司,遏密 之初,擅行国政,排黜懿亲,欺蔑台衮。韩子高蕞尔细微,擢自卑末,入参禁卫, 委以腹心,蜂虿有毒,敢行反噬。仲举、子高,共为表里,阴构奸谋,密为异计。 安成王朕之叔父,亲莫重焉。受命导扬,禀承顾托,以朕冲弱,属当保祐。家国安 危,事归宰辅,伊、周之重,物无异议,将相旧臣,咸知宗仰。而率聚凶徒,欲相 掩袭,屯据东城,进逼崇礼,规树仲举,以执国权,陵斥司徒,意在专政,潜结党 附,方危社稷。赖祖宗之灵,奸谋显露。前上虞令陆昉等具告其事,并有据验,并 克今月七日,纵其凶谋。领军将军明彻,左卫将军、卫尉卿宝安及诸公等,又并知 其事。二三飐迹,彰于朝野,反道背德,事骇闻见。今大憝克歼,罪人斯得,并可 收付廷尉,肃正刑书。罪止仲举父子及子高三人而已,其馀一从旷荡,并所不问。” 仲举及郁并于狱赐死,时年五十一。郁诸男女,以帝甥获免。

  韩子高,会稽山阴人也。家本微贱。侯景之乱,寓在京都。景平,文帝出守吴 兴,子高年十六,为总角,容貌美丽,状似妇人,于淮渚附部伍寄载欲还乡。文帝 见而问之,曰“能事我乎?”子高许诺。子高本名蛮子,文帝改名之。性恭谨,勤 于侍奉,恒执备身刀及传酒炙。文帝性急,子高恒会意旨。及长,稍习骑射,颇有 胆决,愿为将帅,及平杜龛,配以士卒。文帝甚宠爱之,未尝离于左右。文帝尝梦 见骑马登山,路危欲堕,子高推捧而升。

  文帝之讨张彪也,沈泰等先降,文帝据有州城,周文育镇北郭香岩寺。张彪自 剡县夜还袭城,文帝自北门出,仓卒暗夕,军人扰乱,文育亦未测文帝所在,唯子 高在侧,文帝乃遣子高自乱兵中往见文育,反命,酬答于暗中,又往慰劳众军。文 帝散兵稍集,子高引导入文育营,因共立栅。明日,与彪战,彪将申缙复降,彪奔 松山,浙东平。文帝乃分麾下多配子高,子高亦轻财礼士,归之者甚众。

  文帝嗣位,除右军将军。天嘉元年,封文招县子,邑三百户。王琳至于栅口, 子高宿卫台内。及琳平,子高所统益多,将士依附之者,子高尽力论进,文帝皆任 使焉。二年,迁员外散骑常侍、壮武将军、成州刺史。及征留异,随侯安都顿桃支 岭岩下。时子高兵甲精锐,别御一营,单马入陈,伤项之左,一髻半落。异平,除 假节、贞毅将军、东阳太守。五年,章昭达等自临川征晋安,子高自安泉岭会于建 安,诸将中人马最为强盛。晋安平,以功迁通直散骑常侍,进爵为伯,增邑并前四 百户。六年,征为右卫将军,至都,镇领军府。文帝不豫,入侍医药。废帝即位, 迁散骑常侍,右卫如故,移顿于新安寺。

  高宗入辅,子高兵权过重,深不自安,好参访台阁,又求出为衡、广诸镇。光 大元年八月,前上虞县令陆昉及子高军主告其谋反,高宗在尚书省,因召文武在位 议立皇太子,子高预焉,平旦入省,执之,送廷尉,其夕与到仲举同赐死,时年三 十。父延庆及子弟并原宥。延庆因子高之宠,官至给事中、山阴令。

  华皎,晋陵暨阳人。世为小吏。皎梁代为尚书比部令史。侯景之乱,事景党王 伟。高祖南下,文帝为景所囚,皎遇文帝甚厚。景平,文帝为吴兴太守,以皎为都 录事,军府谷帛,多以委之。皎聪慧,勤于簿领。及文帝平杜龛,仍配以人马甲仗, 犹为都录事。御下分明,善于抚养。时兵荒之后,百姓饥馑,皎解衣推食,多少必 均,因稍擢为暨阳、山阴二县令。文帝即位,除开远将军,左军将军。天嘉元年, 封怀仁县伯,邑四百户。

  王琳东下,皎随侯瑱拒之。琳平,镇湓城,知江州事。时南州守宰多乡里酋豪, 不遵朝宪,文帝令皎以法驭之。王琳奔散,将卒多附于皎。三年,除假节、通直散 骑常侍、仁武将军、新州刺史资,监江州。寻诏督寻阳、太原、高唐、南北新蔡五 郡诸军事、寻阳太守,假节、将军、州资、监如故。周迪谋反,遣其兄子伏甲于船 中,伪称贾人,欲于湓城袭皎。未发,事觉,皎遣人逆击之,尽获其船仗。其年, 皎随都督吴明彻征迪,迪平,以功授散骑常侍、平南将军、临川太守,进爵为侯, 增封并前五百户。未拜,入朝,仍授使持节、都督湘、巴等四州诸军事、湘州刺史, 常侍、将军如故。

  皎起自下吏,善营产业,湘川地多所出,所得并入朝廷,粮运竹木,委输甚众; 至于油蜜脯菜之属,莫不营办。又征伐川洞,多致铜鼓、生口,并送于京师。废帝 即位,进号安南将军,改封重安县侯,食邑一千五百户。文帝以湘州出杉木舟,使 皎营造大舰金翅等二百馀艘,并诸水战之具,欲以入汉及峡。

  韩子高诛后,皎内不自安,缮甲聚徒,厚礼所部守宰。高宗频命皎送大舰金翅 等,推迁不至。光大元年,密启求广州,以观时主意。高宗伪许之,而诏书未出。 皎亦遣使句引周兵,又崇奉萧岿为主,士马甚盛。诏乃以吴明彻为湘州刺史,实欲 以轻兵袭之。是时虑皎先发,乃前遣明彻率众三万,乘金翅直趋郢州,又遣抚军大 将军淳于量率众五万,乘大舰以继之,又令假节、冠武将军杨文通别从安成步道出 茶陵,又令巴山太守黄法慧别从宜阳出澧陵,往掩袭,出其不意,并与江州刺史章 昭达、郢州刺史程灵洗等参谋讨贼。

  是时萧岿遣水军为皎声援。周武又遣其弟卫国公宇文直率众屯鲁山,又遣其柱 国长胡公拓跋定人马三万,攻围郢州。萧岿授皎司空,巴州刺史戴僧朔,衡阳内史 任蛮奴,巴陵内史潘智虔,岳阳太守章昭裕,桂阳太守曹宣,湘东太守钱明,并隶 于皎。又长沙太守曹庆等本隶皎下,因为之用。帝恐上流宰守并为皎扇惑,乃下诏 曰:“贼皎舆皁微贱,特逢奖擢,任据籓牧,属当宠寄,背斯造育,兴构奸谋,树 立萧氏,盟约彰露,鸩毒存心,志危宗社,扇结边境,驱逼士庶,蚁聚巴、湘,豕 突鄢、郢,逆天反地,人神忿嫉。征南将军量、安南将军明彻、郢州刺史灵洗,受 律专征,备尽心力,抚劳骁雄,舟师俱进,义烈争奋,凶恶奔殄,献捷相望,重氛 载廓,言念泣罪,思与惟新。可曲赦湘、巴二州:凡厥为贼所逼制,预在凶党,悉 皆不问;其贼主帅节将,并许开恩出首,一同旷荡。”

  先是,诏又遣司空徐度与杨文通等自安成步出湘东,以袭皎后。时皎阵于巴州 之白螺,列舟舰与王师相持未决。及闻徐度趋湘州,乃率兵自巴、郢因便风下战。 淳于量、吴明彻等募军中小舰,多赏金银,令先出当贼大舰,受其拍。贼舰发拍皆 尽,然后官军以大舰拍之,贼舰皆碎,没于中流。贼又以大舰载薪,因风放火,俄 而风转自焚,贼军大败。皎乃与戴僧朔单舸走,过巴陵,不敢登城,径奔江陵。拓 跋定等无复船渡,步趋巴陵,巴陵城邑为官军所据,乃向湘州。至水口,不得济, 食且尽,诣军请降。俘获万馀人,马四千馀匹,送于京师。皎党曹庆、钱明、潘智 虔、鲁闲、席慧略等四十馀人并诛,唯任蛮奴、章昭裕、曹宣、刘广业获免。

  戴僧朔,吴郡钱塘人也。有膂力,勇健善战,族兄右将军僧锡甚爱之。僧锡年 老,征讨恒使僧朔领众。平王琳有功,僧锡卒,仍代为南丹阳太守。镇采石。从征 留异,侯安都于岩下出战,为贼斫伤,僧朔单刀步援。以功除壮武将军、北江州刺 史,领南陵太守。又从征周迪有功,迁巴州刺史,假节、将军如故。至是同皎为逆, 伏诛于江陵。

  曹庆,本王琳将,萧庄伪署左卫将军、吴州刺史,部领亚于潘纯陀。琳败,文 帝以配皎,官至长沙太守。钱明,本高祖主帅,后历湘州诸郡守。潘智虔,纯陀之 子,少有志气,年二十为巴陵内史。鲁闲,吴郡钱塘人。席慧略,安定人。闲本张 彪主帅,慧略王琳部下,文帝皆配于皎,官至郡守。并伏诛。

  章昭裕,昭达之弟;刘广业,广德之弟;曹宣,高祖旧臣;任蛮奴尝有密启于 朝廷;由是并获宥。

  史臣曰:韩子高、华皎虽复瓶筲小器,舆台末品,文帝鉴往古之得人,救当今 之急弊,达聪明目之术,安黎和众之宜,寄以腹心,不论胄阀。皎早参近昵,尝预 艰虞,知其无隐,赏以悉力,有见信之诚,非可疑之地。皎据有上游,忠于文帝。 仲举、子高亦无爽于臣节者矣。

【译文】

  到仲举字德言,彭城武原人。祖父到坦,齐朝任中书侍郎。父亲到洽,梁朝任侍中。

  到仲举没有其他技艺业行,然而为人处世耿直端正。初仕任著作佐郎、太子舍人、王府主簿。调出朝廷任命为长城县令,处理政事号称廉洁公正。文帝住在故乡时,曾经访问到仲举,当时天阴下雨,到仲举独自坐在房内,听到城外有箫鼓的声音,一会儿文帝到了,到仲举感到诧异,于是深深地结交依托于文帝。文帝又曾经因为饮酒,夜晚住在到仲举帐中,忽然有五彩神光照耀室内,因此敬奉更加恭谨。侯景叛乱时,到仲举依附文帝乙到侯景叛乱被平定,文帝任吴兴郡太守,任用到仲举为郡丞,与颖人庾持一起成为文帝的宾客。文帝任宣毅将军时,任用到仲举为长史,接着兼任山阴县令。文帝继承帝位,任命为侍中,参与掌管选拔人才之事。天嘉元年,署理都官尚书,封为实安县侯,食邑五百户。过了三年,任命为都官尚书。逭年,升任尚书右仆射、丹阳尹,参与掌管选拔人才之事都依旧担任。不久改封建昌县侯。到仲举既然学问上没有专长,朝廷典章制度的运用就不是他所擅长的,选拔引用人才,都出自于袁枢。到仲举的性格疏放简略,不干涉时务,和朝廷中的官吏不亲近,衹是聚财酣饮而已。过了六年,任期已满,解除丹阳尹的职务。

  这时,文帝多年卧病,不能亲自处理日常的纷繁政务,尚书省中的事,都派到仲举裁断决定。天康元年,升任侍中、尚书仆射,参与选拔人才之事依旧担任。文帝病得很严重,他进入宫廷侍奉医药。到文帝驾崩,高宗接受遣诏任尚书令入朝辅政,到仲举和左丞王暹、中书舍人刘师知、殷不佞等,因为朝廷人士的期望都归向高宗,于是派殷不佞诈称是皇帝的命令遣送高宗返回束府。事情暴露,刘师知下到北狱中赐死,王暹、殷不佞一起交付法治,仍任用到仲举为贞毅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起初,到仲举的儿子到郁娶文帝的妹妹信义长公主,官做到中书侍郎,调出朝廷任宣城太守,文帝给他配备士兵和马匹,遣年升任南康内史,因为国家有哀丧主事没有前往就任。到仲举既被罢免官职住在私人宅邸,和到郁都不能自安。当时韩子高在都城,人马很多,到郁常乘坐小车蒙上女人的衣服前去和韩子高密谋。韩子高军中的主将揭发了逭件事,高宗收捕了韩子高、到仲举和到郁一起交给廷尉处理。诏书说:“到仲举才能庸劣,不劳而得到显贵,受任于前朝,官位和恩宠隆重显赫,父亲参与帝王的政务,儿子据有大邦,以礼相待在由婚姻结成的亲戚中已达到极点,权势和帝王的外戚相当。然而一味这样骄横昏暗,凌辱慢待百官,文帝去世的初期,擅自操纵国家大政,排挤废免皇室宗亲,欺负蔑视台衮大臣。韩子高出身门第卑微,从卑下的地位中被提拔起来,进入台城参与禁卫,以心腹之事加以委任,蜂趸有毒刺,竟敢反咬。到仲举、韩子高,内外勾结,暗中设下奸计,秘密制定背叛的计划。安成王是朕的叔父,亲属中没有比他更亲近的,接受先帝的命令负责导引向上,禀承临终遣命的托付,因为朕年幼弱小,应当保佑。家国的安危,事情归于皇帝的辅政大臣,伊尹、周公的重要,事情没有异议,将相老臣,都知道尊崇。然而率领聚集凶徒,要突然袭击,驻守东城,进逼崇礼,谋划树立到仲举,以掌握国家政权,侵侮排斥司徒,用意在于独揽政权,暗中纠结党羽,正要危害社稷。依靠祖宗在天之灵,险恶的阴谋显露了。前上虞县令陆防等人告发逭件事,都有凭证,并且限定本月七Et,实行他们凶恶的预谋。领军将军明彻,左卫将军、卫尉卿宾安以及诸公等,又都知道逭件事。二三罪行,暴露于朝廷和民间,违背道德,事情骇人听闻。现在大恶被消灭,是罪人应得,都可收捕交付廷尉,严肃地依据刑书正法。惩罚衹限到仲举父子和韩子高三人而已,其余的人一律让其自由,都不问罪。”到仲举和到郁一起在狱中被赐死,到仲举当时年纪五十一岁。到郁的儿子和女儿们,因为是皇帝的外甥得以解脱。

  韩子高,会稽山阴人。家庭地位本来微贱。侯景叛乱的时候,他居住在京都。侯景被平定后,文帝出京镇守吴兴,韩子高当时年纪十六岁,尚未成年头发还束做两个结,容貌美丽,样子像女人,寄托在淮渚归附的军队中要回故乡去,文帝看见因而问他,说:“肯来侍奉我吗?”韩子高答应了。韩子高本来名叫蛮子,文帝给他改成这个名。他性格恭谨,勤于侍奉,常持防身刀并递送酒肉。文帝性急,韩子高总是能领会他的意旨。到成年,稍微学习了骑射,很有胆量能决断,愿意成为将帅,到平定杜宠后,配给他士兵。文帝十分宠爱他,不曾让他离开身边。文帝曾经梦见自己骑马登山,道路危险要掉下去,韩子高推捧着他升起来。

  文帝讨伐张彪时,沈泰等人首先投降,文帝占据了州城,周文言镇守北面城郭处的香岩寺。张彪自剡县连夜返回袭击州城,文帝从北门出城,情势紧急又是黑夜,军人趁机扰乱,周文育也不能确定文帝所在的地方。衹有韩子高在身边,文帝于是派韩子高从乱兵中去见周文育,回来覆命,应答于暗中,又前往慰劳众军。文帝属下的散兵稍微聚集起来,韩子高引导进入周文育的军营,因此合兵一处共同建立栅栏。第二天,舆张彪作战,张彪的部将申缙再次投降,张彪逃跑到松山,浙束平定。文帝于是把部下多数士兵分配给韩子高,韩子高也轻财礼士,归附他的人非常多。

  文帝继承帝位,任命韩子高为右军将军。天嘉元年,封为文招县子,食邑三百户。王琳到达栅口时,韩子高进入台城担任禁卫。到王琳被平定时,韩子高所统率的部队更多,将士依附他的,韩子高尽力评价推荐,文帝都任用了。天嘉二年,升任员外散骑常侍、壮武将军、成州刺史。到征讨留异时,他随侯安都驻兵桃支岭岩下。当时韩子高军队装备精锐,另外安排统领一处军营,他一个人骑马冲入敌阵,伤了颈部的左边,一只发髻掉了一半。留异被平定后,任命为假节、贞毅将军、束阳太守。天嘉五年,章昭达等从临川出发征伐晋安,韩子高从安泉岭前来会自币于建安,在众多将领中韩子高率领的人马最为强盛。晋安平定后,因为功绩升任通直散骑常侍,进封为伯爵,增加食邑和以前的共有四百户。天嘉六年,征召为右卫将军,到达京都,镇领储备军器的府库。文帝有病,韩子高入宫侍奉医药。废帝登位,升任散骑常侍,右卫将军职务依旧担任,移营驻兵于新安寺。

  高宗进入京城后,韩子高兵权过重,自己深感不安,喜欢进见台合大臣,又请求调出朝廷去镇守衡州、广州等地。光大元年八月,前上虞县令陆防以及韩子高军中主将告发他谋反,当时高塞在尚书省,因此召集在职的文武大臣说是商量立皇太子,韩子高参与,清晨进入尚书省,就逮捕了他,送交廷尉,遣天傍晚和到仲举一同被赐死,当时三十岁。韩子高的父亲韩延庆和韩家子弟都谅情而得到宽赦。韩延庆因为韩子高的贵宠,自己的官职做到给事中、山阴县令。

  华皎,晋陵暨阳人。家中世代做小吏。华堕,在凿曲任尚书比部令史。谴叛乱时,他侍奉{谴的同党王伟。直担南下时,塞童被{谜所拘禁,华皎对待文帝非常优厚。侯景被平定后,塞童做昱璺太守,任用茎堕为都绿事,军中府库的粮食布帛,多委托给他。华皎聪明有才智,勤于簿记管理。到文帝平定杜鑫后,便配给他人马兵器,还任都录事。华皎治理下属赏罚分明,善于安抚养育。当时是战争祸害之后,百姓遇上荒年,茎堕赠人衣食,多少一定平均,因此逐渐提拔任命为暨阳、山阴两地的县令。文帝登位后,任命为开远将军,左军将军。天嘉元年,封为怀仁县伯,食邑四百户。

  王琳率军东下,华皎随从侯琐抵抗他。王琳被平定后,华皎镇守湓城,执掌江州政事。当时南方各州的地方官大多是乡里的部族之长,不遵守朝廷的典章制度,文帝命令华皎以法律治理他们。王琳的军队逃奔散乱时,将领士兵多归附于华皎。天嘉三年,任命为假节、通直散骑常侍、仁武将军、新州刺史资,监理江州政事。接着韶令华皎督寻阳太原高唐南北新蔡五郡诸军事、寻阳太守,假节、仁武将军、新州刺史资、监理江州政事的职务依旧担任。周迪谋反,派他哥哥的儿子率领武装的士兵埋伏在船中,伪称是商人,企图在湓城袭击华皎。尚未举事,事情已被华皎觉察,华皎派人先袭击他们,全部缴获了他们的船只和兵器。这年,华皎随都督吴明彻征伐周迪,周迪被平定后,因为功劳任命华皎为散骑常侍、平南将军、临川太守,进封为侯爵,增加食邑和以前封给的共五百户。尚未就任,调入朝廷,于是任命为使持节、都督湘巴等四州诸军事、湘州刺史,散骑常侍、平南将军的职务依旧担任。

  华皎从地位低微的小吏起家,善于经营产业,湘川一带地方有多种土特产,所得都送入朝廷,粮食竹木,运送非常多;至于油蜜脯菜之类,没有不经营办理的。又征伐川洞,缴获许多铜鼓、俘虏,都送于京师。废帝登位,给华皎晋级号称安南将军,改封为重安县侯,食邑一千五百户。文帝因为湘州生产杉木造的船只,派华皎建造大型舰船金翅等二百余艘,以及许多水战用的器具,企图以此攻入汉和峡中。

  垄王直被杀后,茎堕自己心中不安,整治钟甲聚集徒众,优厚地礼遇所属的地方官。高宗频繁地命令茎堕送上大型舰船金翅等,茎堕推托拖延不送到。光大元年,秘密上书朝廷请求镇守广蛆,以此观察当朝君主的心意,高宗假装答应他,然而韶书没有发出。华皎亦派使者勾引北周出兵,又崇奉萧崭为君主,军马非常多。高宗下诏令任用吴明彻为周刺史,实际是要用轻兵袭击华皎。这时担心华皎先出兵,于是先派吴明彻率领部众三万,乘坐大舰金翅直接前往郢州,又派抚军大将军淳于量率领部众五万,乘坐大型舰船随后前往,又命令假节、冠武将军杨文通另外从安成的小路步行出茶陵,又命令巴山太守黄法慧另外从宜阳出澧陵,前往袭击,出其不意,并和江州刺史章昭达、郢州刺史程灵洗等人共同谋划征讨叛贼。

  逭时萧岗派水军声援华皎。周武帝又派他的弟弟卫国公宇文直率领部众驻在鲁山,又派他的柱国长胡公拓跋定的三万人马,围攻郢州。萧归任命华皎为司空,巴州刺史戴僧朔,衡阳内史任蛮奴,巴陵内史潘智虔,岳阳太守章昭裕,桂阳太守曹宣,湘东太守钱明,都隶属于华皎。又长沙太守曹庆等人本来隶属于华皎之下,因此为他使用。废帝担心长江上游的地方官都为华皎煽动迷惑,于是下韶书说:“叛贼华皎是出身于舆人皂隶这种地位低微的人,衹是遇到奖赏提拔,官至藩镇这种一州之长的地位,他本应当报恩,却背弃这些培养,带头设计奸谋,树立萧氏为君主,他们的盟约已经明显败露,存心像鸩毒一样险恶,目的是要危害宗庙和社稷,煽动结合徒众在边境,驱赶逼迫士人和百姓,像蚁群一样聚集在巴、湘一带,像猪奔突一般在鄢、郢一带流窜侵扰,逆天反地,使得入神忿恨。征南将军淳于量、安南将军吴明彻、坚刺史担玺选,接受法令专程征讨,用心尽力,抚劳勇捷雄壮的军队,水军一同前进,忠义节烈之士争先奋进,凶恶叛贼正在奔逃消灭之中,各地献上的捷报彼此可以看到,重重凶气覆盖上空,言谈间思念哀怜罪人,考虑给予重新做人的机会。可根据特殊情况赦免泅、旦二州:凡是为叛贼所逼迫,参与凶党的,一律都不问罪;叛贼的主帅和他们调度管束的将领,都准许给予恩惠让他们自首,一同给予自由。”

  此前,韶令又派司空徐度和杨文通等人率军从塞处步行出,以袭击茎篮的背后。当时茎堕布阵于旦业的皇墨,排列大小船艋和朝廷的军队相互对峙尚未决战。到听说徐度前往湘州,华皎于是率兵从巴、郢藉助顺风而下开战。淳于量、吴明彻等募集军中小船,多赏金银,命令先行出发抵挡叛贼的大艋,承受贼舰投掷武器的攻击。贼舰投掷武器都发射完了,然后朝廷军队用大舰上的投掷武器攻击他们,贼舰都被击碎,沉没于中流。贼又用大舰装上干柴,藉助顺风放火,一会儿风向转变把自己烧了,贼军大败。华皎于是和戴僧朔乘坐一条船逃走,经过巴陵,不敢上岸进城,直接逃奔江陵。拓跋定等没有船用来渡江,步行前往巴陵,巴陵城邑已被朝廷军队所占据,于是改向湘州而去。到水口,不能渡江,而且粮食吃完了,前往朝廷军队中请求投降。俘获的敌兵有一万多人,马四千多匹,送于京师。华皎的党羽曹庆、钱明、潘智虔、鲁闲、席慧略等四十多人都被杀,祇有任蛮奴、章昭裕、曹宣、刘广业获得赦免。

  戴僧朔,吴郡钱塘人。四肢有力,勇敢健捷善于战斗,同族的兄长右将军戴僧锡非常喜爱他。戴僧锡年老,征讨时总是派戴僧朔率领部众。戴僧朔在平定王琳中有功劳。戴僧锡去世后,他便代理南丹阳太守,镇守采石。随从征讨留异时,侯安都从桃支岭岩下出战,被贼用刀斧砍伤,戴僧朔一人提刀徒步前往援救。因为功劳任命为壮武将军、北江州刺史,领南陵太守。又随从征讨周迪有功,升任巴州刺史,假节、将军的职务依旧担任。到这时同华皎一起叛逆,受死刑于江陵。

  曹庆本是王琳的将领,在萧庄伪朝廷中任左卫将军、吴州刺史,率领的部众少于潘纯陁。王琳失败,文帝把他配属给华皎,官做到长沙太守。钱明,本是高祖的主帅,后来历任湘州等地的郡守。潘智虔,纯陁的儿子,少年时就有志气,年纪二十岁时任巴陵内史。鲁闲,吴郡钱塘人。席慧略,安定人。鲁闲本是张彪的主帅,席慧略是王琳的部下,文帝把他们都配属给华皎,官做到郡守。一起被杀。

  章昭裕,章昭达的弟弟;刘广业,刘广德的弟弟;曹宣,高祖的老臣;任蛮奴曾秘密上书给朝廷;因此都获得赦免。

  史臣曰:韩子高、华皎虽是瓶筲小器,地位低微的人,文帝鉴于古代得到人才的经验,为拯救现在危急的时弊,出于聪明的办法,安定黎民团结部众的需要,把他们任用为亲信,不计较出身门第是否颢贵。华皎早就成为文帝宠信的人,曾经一起同甘共苦,文帝知道他没有隐私,对他全力辅佐给予奖赏,有信任他的诚心,没有可以怀疑的地方。华皎据有长江上游,忠于文帝。到处垩、韩王直也没有不合于大臣操守的过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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