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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书·本纪

卷八

  后主 幼主

  后主讳纬,字仁纲,武成皇帝之长子也。母曰胡皇后,梦于海上坐玉盆,日入 裙下,遂有娠。天保七年五月五日,生帝于并州邸。帝少美容仪,武成特所爱宠, 拜王世子。及武成入纂大业,大宁二年正月丙戌,立为皇太子。河清四年,武成禅 位于帝。

  天统元年夏四月丙子,皇帝即位于晋阳宫,大赦,改河清四年为天统。丁丑, 以太保贺拔仁为太师,太尉侯莫陈相为太保,司空、冯翊王润为司徒,录尚书事、 赵郡王睿为司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尚书令。戊寅,以瀛州刺史尉粲为太 尉,斛律光为大将军,东安王娄睿为太尉,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六月壬戌, 彗星出文昌东北,其大如手,后稍长,乃至丈余,百日乃灭。己巳,太上皇帝诏兼 散骑常侍王季高使于陈。秋七月乙未,太上皇帝诏增置都水使者一人。冬十一月癸 未,太上皇帝至自晋阳。己丑,太上皇帝诏改“太祖献武皇帝”为“神武皇帝”, 庙号“高祖”,“献明皇后”为“武明皇后”;其“文宣”谥号委有司议定。十二 月庚戌,太上皇帝狩于北郊。壬子,狩于南郊。乙卯,狩于西郊。壬戌,太上皇帝 幸晋阳。丁卯,帝至自晋阳。庚午,有司奏改“高祖文宣皇帝”为“威宗景烈皇帝。” 是岁,高丽、契丹、靺鞨并遣使朝贡。河南大疫。

  二年丙戌春正月辛卯,祀圆丘。癸巳,袷祭于太庙,诏降罪人各有差。丙申, 以吏部尚书尉瑾为尚书右仆射。庚子,行幸晋阳。二月庚戌,太上皇帝至自晋阳。 壬子,陈人来聘。三月乙巳,太上皇帝诏以三台施兴圣寺。以旱故,降禁囚。夏四 月,陈文帝殂。五月乙酉,以兼尚书左仆射、武兴王普为尚书令。己亥,封太上皇 帝子俨为东平王,仁弘为齐安王,仁坚为北平王,仁英为高平王,仁光为淮南王。 六月,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韦道儒聘于陈。秋八月,太上皇帝幸晋阳。冬十月乙 卯,以太保侯莫陈相为太傅,大司马、任城王湝为太保,太尉娄睿为大司马,徙冯 翊王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韩祖念为司徒。十一月,大雨雪,盗窃太庙御服。十 二月乙丑,陈人来聘。是岁,杀河间王孝琬。突厥、靺鞨国并遣使朝贡。于周为天 和元年。

  三年春正月壬辰,太上皇帝至自晋阳。乙未,大雪,平地二尺。戊戌,太上皇 帝诏京官执事散官三品已上各举三人,五品已上各举二人;称事七品已上及殿中侍 御史、尚书都检校御史、主书及门下录事各举一人。邺宫九龙殿灾,延烧西廊。二 月壬寅朔,帝加元服,大赦,九州职人各进四级,内外百官普进二级。夏四月癸丑, 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司马幼之使于陈。五月甲午,太上皇帝诏以领军大将军、东 平王俨为尚书令。乙未,大风昼晦,发屋拔树。六月己未,太上皇帝诏封皇子仁几 为西河王,仁约为乐浪王,仁俭为颍川王,仁雅为安乐王,仁统为丹阳王,仁谦为 东海王。闰六月辛巳,左丞相斛律金薨。壬午,太上皇帝诏尚书令、东平王俨录尚 书事,以尚书左仆射赵彦深为尚书令,并省尚书左仆射娄定远为尚书左仆射,中书 监徐之才为右仆射。秋八月辛未,太上皇帝诏以太保、任城王湝为太师,太尉、冯 翊王润为大司马,太宰段韶为左丞相,太师贺拔仁为右丞相,太傅侯莫陈相为太宰, 大司马娄睿为太傅,大将军斛律光为太保,司徒韩祖念为大将军,司空、赵郡王睿 为太尉,尚书令、东平王俨为司徒。九月己酉,太上皇帝诏:“诸寺署所绾杂保户 姓高者,天保之初虽有优敕,权假力用未免者,今可悉蠲杂户,任属郡县,一准平 人。”丁巳,太上皇帝幸晋阳。是秋,山东大水,人饥,僵尸满道。冬十月,突厥、 大莫娄、室韦、百济、靺鞨等国各遣使朝贡。十一月丙午,以晋阳大明殿成故,大 赦,文武百官进二级,免并州居城、太原一郡来年租赋。癸未,太上皇帝至自晋阳。 十二月己巳,太上皇帝诏以故左丞相、赵郡王琛配飨神武庙庭。

  四年正月,诏以故清河王岳、河东王潘相乐十人并配飨神武庙庭。癸亥,太上 皇帝诏兼散骑常侍郑大护使于陈。三月乙巳,太上皇帝诏以司徒、东平王俨为大将 军,南阳王绰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徐显秀为司空,开府仪同三司、广宁王孝珩为 尚书令。夏四月辛未,邺宫昭阳殿灾,及宣光、瑶华等殿。辛巳,太上皇帝幸晋阳。 五月癸卯,以尚书右仆射胡长仁为左仆射,中书监和士开为右仆射。壬戌,太上皇 帝至自晋阳。自正月不雨至于是月。六月甲子朔,大雨。甲申,大风,拔木折树。 是月,彗星见于东井。秋九月丙申,周人来通和,太上皇帝诏侍中斛斯文略报聘于 周。冬十月辛巳,以尚书令、广宁王孝珩为录尚书,左仆射胡长仁为尚书令,右仆 射和士开为左仆射,中书监唐邕为右仆射。十一月壬辰,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李 翥使于陈。是月,陈安成王顼废其主伯宗而自立。十二月辛未,太上皇帝崩。丙子, 大赦,九州职人普加四级,内外百官并加两级。戊寅,上太上皇后尊号为皇太后。 甲申,诏细作之务及所在百工悉罢之。又诏掖庭、晋阳、中山官人等及邺下、并州 太官官口二处,其年六十已上及有癃患者,仰所司简放。庚寅,诏天保七年已来诸 家缘坐配流者,所在令还。是岁,契丹、靺鞨国并遣使朝贡。

  五年春正月辛亥,诏以金凤等三台未入寺者施大兴圣寺。是月,杀定州刺史、 博陵王济。二月乙丑,诏应宫刑者普免刑为官口。又诏禁网捕鹰鹞及畜养笼放之物。 癸酉,大莫娄国遣使朝贡。己丑,改东平王俨为琅邪王。诏侍中叱列长叉使于周。 是月,杀太尉、赵郡王睿。三月丁酉,以司空徐显秀为太尉,并省尚书令娄定远为 司空。是月,行幸晋阳。夏四月甲子,诏以并州尚书省为大基圣寺,晋祠为大崇皇 寺。乙丑,车驾至自晋阳。秋七月己丑,诏降罪人各有差。戊申,诏使巡省河北诸 州无雨处,境内偏旱者优免租调。冬十月壬戌,诏禁造酒。十一月辛丑,诏以太保 斛律光为太傅,大司马、冯翊王润为太保,大将军、琅邪王俨为大司马。十二月庚 午,以开府仪同三司、兰陵王长恭为尚书令。庚辰,以中书监魏收为尚书右仆射。

  武平元年春正月乙酉朔,改元。太师、并州刺史、东安王娄睿薨。戊申,诏兼 散骑常侍裴献之聘于陈。二月癸亥,以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 带方郡公,王如故。己巳,以太傅、咸阳王斛律光为右丞相,并州刺史、右丞相、 安定王贺拔仁为录尚书事,冀州刺史、任城王湝为太师。丙子,降死罪已下囚。闰 月戊戌,隶尚书事、安定王贺拔仁薨。三月辛酉,以开府仪同三司徐之才为尚书左 仆射。夏六月乙酉,以广宁王孝珩为司空。甲辰,以皇子恒生故,大赦,内外百官 普进二级,九州职人普进四级。己酉,诏以开府仪同三司唐邕为尚书右仆射。秋七 月癸丑,封孝昭皇帝子彦基为城阳王,彦康为定陵王,彦忠为梁郡王。甲寅,以尚 书令、兰陵王长恭为录尚书事,中领军和士开为尚书令。癸亥,靺鞨国遣使朝贡。 癸酉,以华山王凝为太傅。八月辛卯,行幸晋阳。九月乙巳,立皇子恒为皇太子。 冬十月辛巳,以司空、广宁王孝珩为司徒,以上洛王思宗为司空,封萧庄为梁王。 戊子,曲降并州死罪已下囚。己丑,复改威宗景烈皇帝谥号为“显祖文宣皇帝。” 十二月丁亥,车驾至自晋阳。诏右丞相斛律光出晋州道,修城戍。

  二年春正月丁巳,诏兼散骑常侍刘环俊使于陈。戊寅,以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 都督、东青州刺史。二月壬寅,以录尚书事、兰陵王长恭为太尉,并省录尚书事赵 彦深为司空,尚书令和士开录尚书事,左仆射徐之才为尚书令,右仆射唐邕为左仆 射,吏部尚书冯子琮为右仆射。夏四月壬午,以大司马、琅邪王俨为太保。甲午, 陈遣使连和,谋伐周,朝议弗许。六月,段韶攻周汾州,克之,获刺史杨敷。秋七 月庚午,太保、琅邪王俨矫诏杀录尚书事和土开于南台。即日诛领军大将军厍狄伏 连、书侍御史王子宣等,尚书右仆射冯子琮赐死殿中。八月己亥,行幸晋阳。九月 辛亥,以太师、任城王湝为太宰,冯翊王润为太师。己未,左丞相、平原王段韶薨。 戊午,曲降并州界内死罪已下各有差。庚午,杀太保、琅邪王俨。壬申,陈人来聘。 冬十月,罢京畿府入领军府。己亥,车驾至自晋阳。十一月庚戌,诏侍中赫连子悦 使于周。丙寅,以徐州行台、广宁王孝珩录尚书事。庚午,以录尚书事、广宁王孝 珩为司徒。癸酉,以右丞相斛律光为左丞相。

  三年春正月己巳,祀南郊。辛亥,追赠故琅邪王俨为楚王。二月己卯,以卫菩 萨为太尉。辛巳,以并省吏部尚书元海为尚书右仆射。庚寅,以左仆射唐邕为尚书 令,侍中祖珽为左仆射。是月,敕撰《玄洲苑御览》,后改名《圣寿堂御览》。三 月辛酉,诏文武官五品已上各举一人。是月,周诛冢宰宇文护。夏四月,周人来聘。 秋七月戊辰,诛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及其弟幽州行台、荆山公丰乐。八月庚寅, 废皇后斛律氏为庶人。以太宰、任城王湝为右丞相,太师、冯翊王润为太尉,兰陵 王长恭为大司马,广宁王孝珩为大将军,安德王延宗为司徒。使领军封辅相聘于周。 戊子,拜右昭仪胡氏为皇后。己丑,以司州牧、北平王仁坚为尚书令,特进许季良 为左仆射,彭城王宝德为右仆射。癸巳,行幸晋阳。是月,《圣寿堂御览》成,敕 付史阁。后改为《修文殿御览》。九月,陈人来聘。冬十月,降死罪已下囚。甲午, 拜弘德夫人穆氏为左皇后,大赦。十二月辛丑,废皇后胡氏为庶人。是岁,新罗、 百济、勿吉、突厥并遣使朝贡。于周为建德元年。

  四年春正月戊寅,以并省尚书令高阿那肱为录尚书事。庚辰,诏兼散骑常侍崔 象使于陈。是月,邺都、并州并有狐媚,多截人发。二月乙巳,拜左皇后穆氏为皇 后。丙午,置文林馆。乙卯,以尚书令、北平王仁坚为录尚书事。丁巳,行幸晋阳。 是月,周人来聘。三月辛未,盗入信州,杀刺史和士休,南兖州刺史鲜于世荣讨平 之。庚辰,车驾至晋阳。夏四月戊午,以大司马、兰陵王长恭为太保,大将军、定 州刺史、南阳王绰为大司马,太尉卫菩萨为大将军,司徒、安德王延宗为太尉,司 空、武兴王普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宜阳王赵彦深为司空。癸丑,祈皇祠坛壝蕝 之内忽有车轨之辙,按验傍无人迹,不知车所从来。乙卯,诏以为大庆,班告天下。 己未,周人来聘。五月丙子,诏史官更撰《魏书》。癸巳,以领军穆提婆为尚书左 仆射,以侍中、中书监段孝言为右仆射。是月,开府仪同三司尉破胡、长孙洪略等 与陈将吴明彻战于吕梁南,大败,破胡走以免,洪略战没,遂陷秦、泾二州。明彻 进陷和、合二州。是月,杀太保、兰陵王长恭。六月,明彻进军围寿阳。壬子,幸 南苑,从官暍死者六十人。以录尚书事高阿那肱为司徒。丙辰,诏开府王师罗使于 周。九月,校猎于邺东。冬十月,陈将吴明彻陷寿阳。辛丑,杀侍中崔季舒、张雕 虎,散骑常侍刘逖、封孝琰,黄门侍郎裴泽、郭遵。癸卯,行幸晋阳。十二月戊寅, 以司徒高阿那肱为右丞相。是岁,高丽、靺鞨并遣使朝贡,突厥使来求婚。

  五年春正月乙丑,置左右娥英各一人。二月乙未,车驾至自晋阳。朔州行台、 南安王思好反。辛丑,行幸晋阳。尚书令唐邕等大破思好,思好投水死,焚其尸, 并其妻李氏。丁未,车驾至自晋阳。甲寅,以尚书令唐邕为录尚书事。夏五月,大 旱,晋阳得死魃,长二尺,面顶各二目。帝闻之,便刻木为其形以献。庚午,大赦。 丁亥,陈人寇淮北。秋八月癸卯,行幸晋阳。甲辰,以高劢为尚书右仆射。是岁, 杀南阳王绰。

  六年春三月乙亥,车驾至自晋阳。丁丑,烹妖贼郑子饶于都市。是月,周人来 聘。夏四月庚子,以中书监阳休之为尚书右仆射。癸卯,靺鞨遣使朝贡。秋七月甲 戌,行幸晋阳。八月丁酉,冀、定、赵、幽、沧、瀛六州大水。是月,周师入洛川, 屯芒山,攻逼洛城,纵火船焚浮桥,河桥绝。闰月己丑,遣右丞相高阿那肱自晋阳 御之,师次河阳,周师夜遁。庚辰,以司空赵彦深为司徒,斛律阿列罗为司空。辛 巳,以军国资用不足,税关市、舟车、山泽、盐铁、店肆,轻重各有差,开酒禁。

  七年春正月壬辰,诏去秋已来,水潦人饥不自立者,所在付大寺及诸富户济其 性命。甲寅,大赦。乙卯,车驾至自晋阳。二月辛酉,括杂户女年二十已下十四已 上未嫁悉集省,隐匿者家长处死刑。二月丙寅,风从西北起,发屋拔树,五日乃止。 夏六月戊申朔,日有食之。庚申,司徒赵彦深薨。秋七月丁丑,大雨霖。是月,以 水涝遣使巡抚流亡人户。八月丁卯,行幸晋阳。雉集于御坐,获之,有司不敢以闻。 诏营邯郸宫。冬十月丙辰,帝大狩于祁连池。周师攻晋州。癸亥,帝还晋阳。甲子, 出兵,大集晋祠。庚午,帝发晋阳。癸酉,帝列阵而行,上鸡栖原,与周齐王宪相 对,至夜不战,周师敛阵而退。十一月,周武帝退还长安,留偏师守晋州。高阿那 肱等围晋州城。戊寅,帝至围所。十二月戊申,周武帝来救晋州,庚戌,战于城南, 我军大败。帝弃军先还。癸丑,入晋阳,忧惧不知所之。甲寅,大赦。帝谓朝臣曰: “周师甚盛,若何?”群臣咸曰:“天命未改,一得一失,自古皆然。宜停百赋, 安慰朝野,收拾遗兵,背城死战,以存社稷。”帝意犹豫,欲向北朔州。乃留安德 王延宗、广宁王孝珩等守晋阳。若晋阳不守,即欲奔突厥。群臣皆曰不可,帝不从 其言。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封辅相、慕容钟葵等宿卫近臣三十余人西奔周师。 乙卯,诏募兵,遣安德王廷宗为左,广宁王孝珩为右。延宗入见,帝告欲向北朔州。 延宗泣谏,不从。帝密遣王康德与中人齐绍等送皇太后、皇太子于北朔州。丙辰, 帝幸城南军,劳将士,其夜欲遁,诸将不从。丁巳,大赦,改武平七年为隆化元年。 其日,穆提婆降周。诏除安德王延宗为相国,委以备御,延宗流涕受命。帝乃夜斩 五龙门而出,欲走突厥,从官多散。领军梅胜郎叩马谏,乃回之邺。时唯高阿那肱 等十余骑,广宁王孝珩、襄城王彦道续至,得数十人同行。戊午,延宗从众议即皇 帝位于晋阳,改隆化为德昌元年。

  庚申,帝入邺。幸酉,延宗与周师战于晋阳,大败,为周师所虏。帝遣募人, 重加官赏,虽有此言,而竟不出物。广宁王孝珩奏请出宫人及珍宝班赐将士,帝不 悦。斛律孝卿居中受委,带甲以处分,请帝亲劳,为帝撰辞,且曰宜慷慨流涕,感 激人心。帝既出临众,将令之,不复记所受言,遂大笑,左右亦群咍,将士莫不解 体。于是自大丞相已下太宰、三师、大司马、大将军、三公等官并增员而授,或三 或四,不可胜数。甲子,皇太后从北道至。引文武一品已上入朱华门,赐酒食,给 纸笔,问以御周之方。群臣各异议,帝莫知所从。又引高元海、宋士素、卢思道、 李德林等,欲议禅位皇太子。先是望气者言,当有革易,终是依天统故事,授位幼 主。

  幼主名恒,帝之长子也。母曰穆皇后,武平元年六月生于邺。其年十月,立为 皇太子。隆化二年春正月乙亥,即皇帝位,时八岁,改元为承光元年,大赦,尊皇 太后为太皇太后,帝为太上皇帝,后为太上皇后。于是黄门侍郎颜之推、中书侍郎 薛道衡、侍中陈德信等劝太上皇帝往河外募兵,更为经略,若不济,南投陈国,从 之。丁丑,太皇太后、太上皇后自邺先趣济州。周师渐逼,癸未,幼主又自邺东走。 己丑,周师至紫陌桥。癸巳,烧城西门。太上皇将百余骑东走。乙亥,渡河入济州。 其日,幼主禅位于大丞相、任城王湝,令侍中斛律孝卿送禅文及玺绂于瀛州,孝卿 乃以之归周。又为任城王诏,尊太上皇为无上皇,幼主为守国天王。留太皇太后济 州,遣高阿那肱留守。太上皇并皇后携幼主走青州,韩长鸾、邓颙等数十人从。太 上皇既至青州,即为入陈之计。而高阿那肱召周军,约生致齐主,而屡使人告言, 贼军在远,已令人烧断桥路。太上所以停缓。周军奄至青州,太上窘急,将逊于陈, 置金囊于鞍后,与长鸾、淑妃等十数骑至青州南邓村,为周将尉迟纲所获。送邺, 周武帝与抗宾主礼,并太后、幼主、诸王俱送长安,封帝温国公。至建德七年,诬 与宜州刺史穆提婆谋反,及延宗等数十人无少长咸赐死,神武子孙所存者一二而已。 至大象末,阳休之、陈德信等启大丞相隋公,请收葬,听之,葬长安北原洪渎川。

  帝幼而令善,及长,颇学缀文,置文林馆,引诸文士焉。而言语涩呐,无志度, 不喜见朝士。自非宠私昵狎,未尝交语,性懦不堪,人视者,即有忿责。其奏事者, 虽三公令录莫得仰视,皆略陈大旨,惊走而出。每灾异寇盗水旱,亦不贬损,唯诸 处设斋,以此为修德。雅信巫觋,解祷无方。初,琅邪王举兵,人告者误云厍狄伏 连反,帝曰:“此必仁威也。”又斛律光死后,诸武官举高思好堪大将军,帝曰: “思好喜反。”皆如所言。遂自以策无遗算,乃益骄纵。盛为无愁之曲,帝自弹胡 琵琶而唱之,侍和之者以百数。人间谓之无愁天子。尝出见群厉,尽杀之,或剥人 面皮而视之。任陆令萱、和士开、高阿那肱、穆提婆、韩长鸾等宰制天下,陈德信、 邓长颙、何洪珍参预机权。各引亲党,超居非次,官由财进,狱以贿成,其所以乱 政害人,难以备载。诸宫奴婢、阉人、商人、胡户、杂户、歌舞人、见鬼人滥得富 贵者将万数,庶姓封王者百数,不复可纪。开府千余,仪同无数。领军一时二十, 连判文书,各作依字,不具姓名,莫知谁也。诸贵宠祖祢追赠官,岁一进,位极乃 止。宫掖婢皆封郡君,宫女宝衣玉食者五百余人,一裙直万匹,镜台直千金,竞为 变巧,朝衣夕弊。承武成之奢丽,以为帝王当然。乃更增益宫苑,造偃武修文台, 其嫔嫱诸宫中起镜殿、宝殿、瑇瑁殿,丹青雕刻,妙极当时。又于晋阳起十二院, 壮丽逾于邺下。所爱不恒,数毁而又复。夜则以火照作,寒则以汤为泥,百工困穷, 无时休息。凿晋阳西山为大佛像,一夜然油万盆,光照宫内。又为胡昭仪起大慈寺, 未成,改为穆皇后大宝林寺,穷极工巧,运石填泉,劳费亿计,人牛死者不可胜纪。 御马则藉以毡罽,食物有十余种,将合牝牡,则设青庐,具牢馔而亲观之。狗则饲 以粱肉。马及鹰犬乃有仪同、郡君之号,故有赤彪仪同、逍遥郡君、凌霄郡君,高 思好书所谓“駮龙、逍遥”者也。犬于马上设褥以抱之,斗鸡亦号开府,犬马鸡鹰 多食县干。鹰之入养者,稍割犬肉以饲之,至数日乃死。又于华林园立贫穷村舍, 帝自弊衣为乞食儿。又为穷儿之市,躬自交易。尝筑西鄙诸城,使人衣黑衣为羌兵, 鼓噪凌之,亲率内参临拒,或实弯弓射人。自晋阳东巡,单马驰骛,衣解发散而归。 又好不急之务,曾一夜索歇,及旦得三升。特爱非时之物,取求火急,皆须朝征 夕办,当势者因之,贷一而责十焉。赋敛日重,徭役日繁,人力既殚,币藏空竭。 乃赐诸佞幸卖官。或得郡两三,或得县六七,各分州郡,下逮乡官亦多降中旨,故 有敕用州主簿,敕用郡功曹。于是州县职司多出富商大贾,竞为贪纵,人不聊生。 爰自邺都及诸州郡,所在征税,百端俱起。凡此诸役,皆渐于武成,至帝而增广焉。 然未尝有帷薄淫秽,唯此事颇优于武成云。初,河清末,武成梦大胃攻破邺城, 故索境内膏以绝之。识者以后主名声与胃相协,亡齐征也。又妇人皆剪剔以着假 髻,而危邪之状如飞鸟,至于南面,则髻心正西。始自宫内为之,被于四远,天意 若曰元首剪落,危侧当走西也。又为刀子者刃皆狭细,名曰尽势。游童戏者好以两 手持绳,拂地而却上跳,且唱曰“高末”,高未之言,盖高氏运祚之末也。然则乱 亡之数盖有兆云。

  论曰:武成风度高爽,经算弘长,文武之官,俱尽其力,有帝王之量矣。但爱 狎庸竖,委以朝权,帷薄之间,淫侈过度,灭亡之兆,其在斯乎?玄象告变,传位 元子,名号虽殊,政犹己出,迹有虚饰,事非宪典,聪明临下,何易可诬。又河南、 河间、乐陵等诸王,或以时嫌,或以猜忌,皆无罪而殒,非所谓知命任天道之义也。 后主以中庸之姿,怀易染之性,永言先训,教匪义方。始自襁褓,至于传位,隔以 正人,闭其善道。养德所履,异乎春诵夏弦;过庭所闻,莫非不轨不物。辅之以中 宫妳媪,属之以丽色淫声,纵韝绁之娱,恣朋淫之好。语曰“从恶若崩”,盖言其 易。武平在御,弥见沦胥,罕接朝士,不亲政事,一日万机,委诸凶族。内侍帷幄, 外吐丝纶,威厉风霜,志回天日,虐人害物,搏噬无厌,卖狱鬻官,溪壑难满。重 以名将贻祸,忠臣显戮,始见浸弱之萌,俄观土崩之势,周武因机,遂混区夏,悲 夫!盖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自然之理矣。

  郑文贞公魏徵总而论之曰:神武以雄杰之姿,始基霸业;文襄以英明之略,伐 叛柔远。于时丧君有君,师出以律。河阴之役,摧宇文如反掌;涡阳之战,扫侯景 如拉枯。故能气摄西邻,威加南服,王室是赖,东夏宅心。文宣因累世之资,膺乐 推之会,地居当璧,遂迁魏鼎。怀谲诡非常之才,运屈奇不测之智,网罗俊乂,明 察临下,文武名臣,尽其力用。亲戎出塞,命将临江,定单于于龙城,纳长君于梁 国,外内充实,疆埸无警,胡骑息其南侵,秦人不敢东顾。既而荒淫败德,罔念作 狂,为善未能亡身,余殃足以传后。得以寿终,幸也,胤嗣不永,宜哉。孝昭地逼 身危,逆取顺守,外敷文教,内蕴雄图,将以牢笼区域,奄一函夏,享龄不永,勣 用无成。若或天假之年,足使秦、吴旰食。武成即位,雅道陵迟,昭、襄之风,漼 焉已坠。洎乎后主,外内崩离,众溃于平阳,身离于青土。天道深远,或未易谈, 吉凶由人,抑可扬榷。观夫有齐全盛,控带遐阻,西苞汾、晋,南极江、淮,东尽 海隅,北渐沙漠,六国之地,我获其五,九州之境,彼分其四。料甲兵之众寡,校 帑藏之虚实,折冲千里之将,帷幄六奇之士,比二方之优劣,无等级以寄言。然其 太行、长城之固自若也,江淮、汾晋之险不移也,帑藏输税之赋未亏也,士庶甲兵 之众不缺也;然而前王用之而有余,后主守之而不足,其故何哉?前王之御时也, 沐雨栉风,拯其溺而救其焚,信赏必罚,安而利之,既与共其存亡,故得同其生死。 后主则不然,以人从欲,损物益己。雕墙峻宇,甘酒嗜音,廛肆遍于宫园,禽色荒 于外内,俾昼作夜,罔水行舟,所欲必成,所求必得。既不轨不物,又暗于听受, 忠信不闻,萋斐必入,视人如草芥,从恶如顺流。佞阉处当轴之权,婢媪擅回天之 力,卖官鬻狱,乱政淫刑,刳剒被于忠良,禄位加于犬马,谗邪并进,法令多闻, 持瓢者非止百人,摇树者不唯一手,于是土崩瓦解,众叛亲离,顾瞻周道,咸有西 归之志,方更盛其宫观,穷极荒淫,谓黔首之可诬,指白日以自保。驰倒戈之旅, 抗前歌之师,五世崇基,一举而灭,岂非镌金石者难为功,摧枯朽者易为力欤?抑 又闻之:皇天无亲,唯德是辅;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齐自河清之后,逮 于武平之末,土木之功不息,嫔嫱之选无已,征税尽,人力殚,物产无以给其求, 江海不能赡其欲。所谓火既炽矣,更负薪以足之,数既穷矣,又为恶以促之,欲求 大厦不燔,延期过历,不亦难乎!由此言之,齐氏之败亡,盖亦由人,匪唯天道也。

【译文】

  后主讳名纬,字仁纲,武成皇帝的长子。母为胡皇后。胡梦见坐着玉盆在海上漂荡,太阳钻入裙中,于是怀孕了。天保七年(556)五月初五,在并州王邸生下了帝。帝容貌俊美,武成帝特别爱宠,拜他做了世子。武成即位为皇帝后的太宁二年(562)正月十四日,被立为皇太子。河清四年(565),武成禅位于帝。

  天统元年(565)夏四月二十四日,皇帝即位于晋阳宫,大赦,改河清四年为天统元年。二十五日,以太保贺拔仁为太师,太尉侯莫陈相为太保,司空、冯翊王润为司徒,录尚书事、赵郡王睿又为司空,尚书左仆射、河间王孝琬为尚书令。二十六日,以瀛州刺史尉粲为太傅,太尉斛律光为大将军,东安王娄睿又为太尉,尚书右仆射赵彦深为左仆射。

  六月十一日,彗星在文昌东北出现,其大如手,尾长丈余,一百天后才不见。十八日,太上皇帝出诏,令兼散骑常侍王季高出使陈朝。

  秋七月十五日,太上皇帝诏增置都水使者一人。

  冬十一月初五,太上皇帝从晋阳动身回邺。十一日,太上皇帝诏改“太祖献武皇帝”为“神武皇帝”,庙号“高祖”,“献明皇后”为“武明皇后”;其“文宣”谥号交付官员议定。

  十二月初二,太上皇帝狩猎北郊。初四,巡狩南郊;初七,巡狩西郊。十四日,太上皇帝巡幸晋阳。十九日,帝从晋阳返回。二十二日,官员奏改“高祖文宣皇帝”为“威宗景烈皇帝”。

  这一年,高丽、契丹、靺鞨分别遣使朝贡。河南出现大瘟疫。

  二年春正月十四日,祭祀圆丘。十六日,舉祭太庙,诏依等减降罪人徒刑。十九日,以吏部尚书尉瑾为尚书右仆射。二十三日,行幸晋阳。

  二月初三,太上皇帝从晋阳回到邺城。初五,陈人遣使聘问。

  三月二十九日,太上皇帝诏令将三台施舍给兴圣寺。因干旱,减降罪囚徒刑。

  夏四月,陈文帝殂亡。

  五月初九,以兼尚书左仆射、武兴王普为尚书令。二十三日,封太上皇帝子俨为东平王,仁弘为齐安王,仁坚为北平王,仁英为高平王,仁光为淮南王。

  六月,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韦道儒聘问陈朝。

  秋八月,太上皇帝幸晋阳。

  冬十月十二日,以太保侯莫陈相为太傅,大司马、任城王氵皆为太保,太尉娄睿又为大司马,司徒、冯翊王润为太尉,开府仪同三司韩祖念为司徒。

  十一月,大雨雪。盗贼盗走太庙中的御服。

  十二月二十三日,陈人来朝聘问。

  这一年,诛杀河间王孝琬。突厥、靺鞨国分别遣使朝贡。本年为周天和元年。

  三年春正月二十日,太上皇帝由晋阳回邺。二十三日,大雪,平地堆起两尺。二十六日,太上皇帝诏京官执事散官三品以上各推举三人,五品以上各举荐二人;称事七品以上及殿中侍御史、尚书都、检校御史、主书及门下录事各荐举一人。火烧邺宫九龙殿,并延及西廊。

  二月初一,帝加元服,大赦,九州职人各进四阶,内外百官普进二级。

  夏四月十三日,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司马幼之出使陈朝。

  五月二十四日,太上皇帝诏以领军大将军、东平王俨为尚书令。二十五日,大风吹得白天变成了黑夜,刮倒了房屋,拔走了大树。

  六月二十日,太上皇帝诏封皇子仁几为西河王,仁约为乐浪王,仁俭为颍川王,仁雅为安乐王,仁统为丹阳王,仁谦为东海王。

  闰六月十二日,左丞相斛律金卒。十三日,太上皇帝诏尚书令、东平王俨录尚书事,以尚书左仆射赵彦深为尚书令,并省尚书令左仆射娄定远为尚书左仆射,中书监徐之才为右仆射。

  秋八月初三,太上皇帝诏以太保、任城王氵皆为太师,太尉、冯翊王润为大司马,太宰段韶为左丞相,太师贺拔仁为右丞相,太傅侯莫陈相为太宰,大司马娄睿又为太傅,大将军斛律光为太保,司徒韩祖念为大将军,司空、赵郡王睿又为太尉,尚书令、东平王俨为司徒。

  九月十一日,太上皇帝诏:“各寺署所管辖的姓高的杂役户,天保初年虽有优待的敕令,但暂且借用未免身份者,从现在起,可除掉杂役户籍,归属郡县,和平民一样的待遇。”十九日,太上皇帝幸晋阳。

  这一年秋,山东洪水泛滥,大饥,饿莩遍地。

  冬十月,突厥、大莫娄、室韦、百济、靺鞨国各遣使朝贡。

  十一月初九,晋阳大明殿峻工,大赦,文武百官进二级,免除并州城中居民和太原一郡明年租赋。十六日,太上皇帝由晋阳返邺。

  十二月初三,太上皇帝诏以左丞相、赵郡王琛配享神武庙庭。

  四年正月,诏以故清河王岳、河东王潘相乐十人配享神武庙庭。二十七日,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郑大护出使陈朝。

  三月二十日,太上皇帝诏以司徒、东平王俨为大将军,南阳王绰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徐显秀为司空,开府仪同三司、广宁王孝珩为尚书令。

  夏四月初七,邺宫昭阳殿火灾,延及宣光、瑶华等殿。十七日,太上皇帝幸晋阳。

  五月初九,以尚书右仆射胡长仁为左仆射,中书监和士开为右仆射。二十八日,太上皇帝从晋阳返回。从正月到现在,一直没有下雨。

  六月初一,大雨。二十一日,大风,刮断树枝,拔起树根。是月,东井出现彗星。

  秋九月初四,周人派使者通和,太上皇帝诏侍中斛斯文略赴周报聘。

  冬十月二十日,以尚书令、广宁王孝珩为录尚书,左仆射胡长仁为尚书令,右仆射和士开为左仆射,中书监唐邕为右仆射。

  十一月初一,太上皇帝诏兼散骑常侍李翥出使陈朝。是月,陈安成王顼废其主伯宗而自立。

  十二月初十,太上皇帝崩。十五日,大赦,九州官吏普加四阶,内外百官并加两级。十七日,上太上皇后尊号为皇太后。二十三日,诏细作之务及所在百工全部罢除。又诏掖庭、晋阳、中山宫女等及邺下、并州太官官口二处,其年龄在六十岁以上和有残疾的,应全部选择放归。二十九日,诏天保七年(556)以来各家受株连遭流放、配役的,放还归家。

  这一年契丹、靺鞨国分派使者朝贡。

  五年春正月十一日,诏将金凤等三台施舍给大兴圣寺。是月,杀定州刺史、博陵王济。

  二月初五,诏应该处以宫刑的免除刑罚为官口。又诏禁止网捕鹰鹞以及畜养笼中之物。十三日,大莫娄国遣使朝贡。二十九日,改东平王俨为琅笽王。诏侍中叱列长叉出使周朝。是月,杀太尉、赵郡王睿又。

  夏四月初五,诏以并州尚书省为大基圣寺,晋祠为大崇皇寺。初六,车驾从晋阳返回。

  秋七月初二,诏依等降免罪人徒刑。二十日,诏遣使巡省河北诸州无雨处,特别干旱的地方减免租调。

  冬十月初六,诏令不准造酒。

  十一月十五日,诏以太保斛律光为太傅,大司马、冯翊王润为太保,大将军、琅笽王俨为大司马。

  十二月十五日,以开府仪同三司、兰陵王长恭为尚书令。二十五日,以中书监魏收为尚书右仆射。

  武平元年(570)春正月初一,改元。太师、并州刺史、东安王娄睿又卒。二十四日,诏兼散骑常侍裴献之赴陈聘问。

  二月初八,以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侍中、骠骑大将军、带方郡公,王依然保留。十四日,以太傅、咸阳王斛律光为右丞相,并州刺史、右丞相、安定王贺拔仁为录尚书事,冀州刺史、任城王氵皆为太师。二十一日,降免死罪以下犯人徒刑。

  闰月十五日,录尚书事、安定王贺拔仁死。

  三月十九日,以开府仪同三司徐之才为尚书左仆射。

  夏六月初三,以广宁王孝珩为司空。二十二日,皇子恒出生,大赦,内外百官普进二级,九州官人普进四级。二十七日,诏以开府仪同三司唐邕为尚书右仆射。

  秋七月初二,封孝昭皇帝的儿子彦基为城阳王,彦康为定陵王,彦忠为梁郡王。初三,以尚书令、兰陵王长恭为录尚书事,中领军和士开为尚书令。二十二日,以华山王凝为太傅。

  八月初十,行幸晋阳。

  九月初七,立皇子恒为皇太子。

  冬十月初一,以司空、广宁王孝珩为司徒,以上洛王思宗为司空,封肖庄为梁王。初八,降免并州死罪以下囚徒徒刑。初九,复改威宗景烈皇帝谥号为“显祖文宣皇帝”。

  十二月初八,车驾从晋阳回来。诏右丞相斛律光由晋州道出,修筑城戍。

  二年春正月初九,诏兼散骑常侍刘环俊出使陈朝。三十日,以百济王余昌为使持节、都督、东青州刺史。

  二月二十四日,以录尚书事、兰陵王长恭为太尉,并省录尚书事赵彦深为司空,尚书令和士开录尚书事,左仆射徐之才为尚书令,右仆射唐邕为左仆射,吏部尚书冯子琮为右仆射。

  夏四月初五,以大司马、琅笽王俨为太保。十七日,陈派遣使者议和,商议伐周,朝议不同意。

  六月,段韶攻打周之汾州,获胜,俘虏刺史杨敷。

  秋七月二十五日,太保、琅笽王俨矫诏诛杀录尚书事和士开于南台。当天又杀领军大将军厍狄伏连、书侍御史王子宣等,尚书右仆射冯子琮被赐死殿中。

  八月二十四日,行幸晋阳。

  九月初六,以太师、任城王氵皆为太宰,冯翊王润为太师。十四日,左丞相、平原王段韶死。二十三日,依等降免并州境中死罪以下犯人徒刑。二十五日,杀太保、琅笽王俨。二十七日,陈人来朝聘问。

  冬十月,罢撤京畿府入领军府。二十五日,车驾自晋阳返回。

  十一月初六,诏侍中赫连子悦出使周朝。二十二日,以徐州行台、广宁王孝珩录尚书事。二十六日,以录尚书事、广宁王孝珩为司徒。二十九日,以右丞相斛律光为左丞相。

  三年春正月二十六日,祀南郊。二十八日,追赠故琅笽王俨为楚帝。

  二月七日,以卫菩萨为太尉。九日,以并省吏部尚书高元海为尚书右仆射。十八日,以左仆射唐邕为尚书令,侍中祖王廷为左仆射。是月,诏撰《玄洲苑御览》,后易名为《圣寿堂御览》。

  三月十九日,诏文武官五品以上各荐举一人。是月,周处死冢宰宇文护。

  夏四月,周派使者聘问。

  秋七月二十八日,诛左丞相、咸阳王斛律光及其弟幽州行台、荆山公丰乐。

  八月二十一日,废皇后斛律氏为庶人。以太宰、任城王氵皆为右丞相,太师、冯翊王润为太尉,兰陵王长恭为大司马,广宁王孝珩为大将军,安德王延宗为司徒。使领军封辅相赴周聘问。二十二日,以司州牧、北平王仁坚为尚书令。二十四日,行幸晋阳。是月,《圣寿堂御览》修成,敕付史馆,后易名为《修文殿御览》。

  九月,陈人来朝聘问。

  冬十月,降免死罪以下犯人徒刑。二十六日,拜弘德夫人穆氏为左皇后,大赦天下。

  十二月二十一日,废皇后胡氏为庶人。

  这一年,新罗、百济、勿吉、突厥各遣使朝贡。本岁为周建德元年。

  四年春正月十一日,以并省尚书令高阿那肱为录尚书事。十三日,诏兼散骑常侍崔象出使陈朝。是月,邺都、并州均出现狐精,喜欢割断人的头发。

  二月九日,拜左皇后穆氏为皇后。初十,置文林馆。十九日,以尚书令、北平王仁坚为录尚书事。二十一日,行幸晋阳。这一月,周人遣使聘问。

  三月五日,盗贼跑入信州,杀死刺史和士休,南兖州刺史鲜于世宁剿灭了盗贼。十四日,车驾抵达晋阳。

  夏四月二十三日,以大司马、兰陵王长恭为太保,大将军、定州刺史、南阳王绰为大司马,太尉卫菩萨为大将军,司徒、安德王延宗为太尉,司空、武兴王普为司徒,开府仪同三司、宜阳王赵彦深为司空。二十八日,祈皇祠坛的围墙之内突然出现了车轮的轨迹,经检查却没有人来过,不知车是从哪里来的。二十日,诏因大庆,颁布告昭示天下。二十四日,周人遣使聘问。

  五月十一日,诏史官再修《魏书》。二十八日,以领军穆提婆为尚书左仆射,以侍中、中书监段孝言为右仆射。当月,开府仪同三司尉破胡、长孙洪略等与陈将吴明彻在吕梁南侧交战,大败,破胡逃走,才幸免于死,洪略战死,这样,秦、泾二州失陷。明彻乘胜攻下了和、合二州。当月,处死太保、兰陵王长恭。

  六月,明彻率军向前推进,围困寿阳。十八日,幸南苑,从官中暑而死的六十多人。以录尚书事高阿那肱为司徒。二十二日,诏开府王师罗出使周朝。

  九月,于邺东校猎。

  冬十月,陈将吴明彻攻克寿阳。初九,杀侍中崔季舒、张周彡虎,散骑常侍刘逖、封孝琰,黄门侍郎裴泽、郭遵。十一日,行幸晋阳。

  十二月十一日,以司徒高阿那肱为右丞相。是岁,高丽、靺鞨分别派遣使者朝贡,突厥遣使求婚。

  五年春正月初四,置左右娥英各一人。

  二月初五,车驾从晋阳回来。朔州行台、南安王思好反叛。十一日,行幸晋阳。尚书令唐邕等大破思好,思好投水自杀。兵士剥其皮焚其尸,并株连其妻李氏。十七日,车驾从晋阳返归。二十四日,以尚书令唐邕为录尚书事。

  夏五月,大旱,在晋阳发现了一旱魃的尸体,长二尺,脸的最上部一边一对眼睛。帝听报后,让用木头雕刻成魃的形象送来朝廷。十一日,大赦。二十八日,陈人寇掠淮北。

  秋八月十五日,行幸晋阳。十六日,以高劢为尚书右仆射。

  这一年,诛杀南阳王绰。

  六年春三月二十一日,车驾从晋阳返回。二十三日,在都市烹杀妖贼郑子饶。是月,周人遣使聘问。

  夏四月十六日,以中书监阳休之为尚书右仆射。十九日,靺鞨遣使朝贡。

  秋七月二十二日,行幸晋阳。

  八月十五日,冀、定、赵、幽、沧、瀛六州发生大水灾。是月,周师攻入洛川,屯驻芒山,围逼洛城,纵火船焚毁浮桥,因此河桥被截断。

  闰月初八,命令右丞相高阿那肱从晋阳出发抵御周军,官军驻扎河阳,周师听报连夜溜走。十一日,以司空赵彦深为司徒,斛律阿列罗为司空。十二日,因军国资用短缺,征收关市以及舟车、山泽、盐铁、店肆税,轻重有等级,并放开酒禁。

  七年春正月十三日,诏去年秋季之后,因水灾而造成的饥馑,不能生活下去的人,托付给所在地区的大佛寺或富豪之家,以保其性命。二十四日,车驾从晋阳返回。

  二月十二日,括杂户年十四岁以上二十岁以下的未嫁女子,全部集中于省,隐瞒匿藏的人家,一经发现,处家长死刑。十七日,风从西北暴起,拔起树木,毁坏了房子,五天后才止息。

  夏六月初一,日食。十三日,司徒赵彦深卒。

  秋七月初一,大雨霖。是月,因水灾,派出使者巡抚流亡的人家。

  八月二十一日,行幸晋阳。御座前后集中了许多的野鸡,捉住几只,但官员不敢向皇上报告。诏令营建邯郸宫。

  冬十月十一日,帝在祁连池畔狩猎。周师围攻晋州。十八日,帝回晋阳。十九日,出兵,汇集晋祠。二十五日,帝从晋阳出发。二十八日,帝指挥官军排列成军阵行军,登上鸡栖原,与周朝的齐王宇文宪相对峙,一直到深夜双方都没有进攻的意图,周师因此撤军先行退走。

  十一月,周武帝退回长安,留下偏师镇守晋州。高阿那肱等围攻晋州城。初三,帝赶到围逼晋州的军幕之中。

  十二月初四,周武帝亲自领兵援救晋州。初六,两军在城南接战,齐师大败。帝弃军先跑。初九,入晋阳,忧愁恐惧不知往哪里去好。初十,大赦。帝对朝臣说:“周师气势正在高涨,我们怎么办?”群臣异口同声地说:“天命未改,一得一失,从古到今都是这样。我们应该停收赋税,安慰朝野,收拾败兵,背城决一死战,使社稷得以保存。”帝犹豫不决,想去北朔州。于是,留下安德王延宗、广宁王孝珩等镇守晋阳。如果晋阳守不住的话,可以马上逃往突厥。群臣认为这个方案不好,但帝却执迷不悟。开府仪同三司贺拔伏恩、封辅相、慕容钟葵等宿卫近臣三十多人往西投奔了周师。十一日,诏令募兵,派安德王延宗为左,广宁王孝珩为右。延宗进宫拜谒,帝告诉他想去北朔州。延宗抽泣着劝谏,帝不听。帝悄悄地指使王康德与中人齐绍等护送皇太后、皇太子来到北朔州。十二日,帝赶赴城南的幕府中,劳问将士,当天夜晚,就想逃遁,但诸位将领不同意。十三日,大赦,改武平七年(576)为隆化元年。这天,穆提婆降周而去。诏拜安德王延宗为相国,并委托防备抵御敌军的重任,延宗流着眼泪接受了任命。帝于深夜破开五龙门跑到城外,打算逃亡突厥。随从的官员近侍很多四散而走,领军梅胜郎抓住帝坐骑的缰绳进谏,这样,才回转邺城。此时跟随帝骑的,只有高阿那肱等十余人,广宁王孝珩、襄城王彦道接连赶来,几十人陪伴着赶路。十四日,延宗在众人的劝说下即皇帝位于晋阳,改隆化为德昌元年。

  十六日,帝入邺城。十七日,延宗在晋阳与周师交战,大败,被周师俘虏。帝派遣官员募人,重加官职赏赐,虽然讲出了这样的话,但始终不能兑现。广宁王奏请放出宫女,将珍宝馈赠将士,帝听后很不高兴。斛律孝卿依照帝的吩咐,身披铠甲,居中处理有关事情,他请求帝亲自劳问将士,并且撰写好了慰问辞,还告诉说应该慷慨激昂、痛哭流涕,才可以振奋人心、鼓舞士气。帝出门,面对将士,准备下令之时,却忘了孝卿的告诫,猛然大笑,左右近臣也跟着笑了起来。将士们见此情况,没有不灰心丧气的。之后,从大丞相以下的太宰、三师、大司马、大将军、三公等官增加编制,或三或四,乃至不可计数。二十一日,皇太后从北道抵达邺城。召集文武一品以上者入朱华门,赐给酒食,供应纸笔,让他们提出抗御周朝的方略。群臣的想法很不相同,帝无所适从。又同高元海、宋士素、卢思道、李德林等谋议,想让位给皇太子。早几天,有望气的人报告说,当要出现革易,于是帝按照天统的故例,禅位幼主。

  幼主名恒,后主的长子。母亲穆皇后。幼主武平元年(570)六月生于邺城。这年十月,被立为皇太子。

  隆化二年(577)春正月初一,即皇帝位,时年八岁,改元为承光元年,大赦,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帝为太上皇帝,后为太上皇后。在此时期,黄门侍郎颜之推、中书侍郎薛道衡、侍中陈德信等劝告太上皇赶往河外募兵,再作打算,如果不能成功,则南投陈朝。太上皇听从了他俩的建议。初三,太皇太后、太上皇后从邺动身先赴济州。周师渐渐地迫近了。初九,幼主从邺城向东逃走。十五日,周师占领紫陌桥。十九日,焚烧邺城西门。太上皇带领着百多名侍从往东逃窜。二十一日,渡河跑入济州。其日,幼主禅位于大丞相、任城王氵皆,令侍中斛律孝卿送禅位文和玺绂到瀛州,孝卿却带着这几件东西投奔了周朝。帝又为任城王下诏,尊太上皇为无上皇,幼主为守国天王。留太皇太后在济州,派高阿那肱留守。太上皇及皇太后携带着幼主逃跑到青州,随从者有韩长鸾、邓..等几十人。太上皇刚到达青州,就考虑着投奔陈朝的时间、路线。高阿那肱勾引周军,约定好了活捉齐主的计划之后,就多次派人赴青州报告,说贼军停留在很远的地方,并且下令烧毁了桥梁、截断了要道。太上皇听报,投陈的准备工作也就迟缓了。想不到周军突然杀至青州,太上皇窘急,打算逃遁于陈,将装着金子的口袋捆扎在马鞍的后边,同长鸾、淑妃等十几骑跑到青州南部的邓村,被周将尉迟纲捕获,解送至邺,周武帝以宾主之礼接待了他们,接着连同太上皇和太后、幼主、诸王一块护送到长安。周封幼主温国公。建德七年(578),诬陷幼主和宜州刺史穆提婆等人谋反,株连到高延宗等少长几十人,全被赐死。神武子孙在世的,这时只有一两个人了。到大象末年,阳休之、陈德信等人启奏大丞相隋公,请求收葬幼主等人,得隋公批准后,葬埋于长安北原的洪渎川。

  帝幼时美善,长大后,学习作文,设置文林馆,招引文士。但后主言语迟钝,缺少风度,不喜欢同朝士见面。除非是十分亲近的侍人或爱宠者,他是不轻易与人交谈的。性情极为懦弱,别人多看他几眼,马上就会发怒斥责。向其奏事,即使是三公令录,也不能抬头看视,都是述说一个大概,赶忙连逃带跑地退出。每逢遭受灾害变异、寇贼强盗、洪水旱灾,不行赈济,只在宫中设斋戒,以此为修德。相信巫觋,祈祷无方。

  早些年琅笽王举兵动乱,报告的人误说成厍狄伏连反叛,帝纠正道:“一定是仁威。”斛律光死后,很多武官认为高思好胜任大将军,一致推举他。帝说:“思好反复无常。”都是一语中的。这样,帝自以为策无遗算,于是越发骄奢纵放。繁多地演奏无愁的曲调,帝亲自拨弹琵琶而唱和,随同合唱的文官武将及其近侍以百计。人们称之为“无愁天子”。曾经出门遇见不喜欢的人,不眨眼地杀了他们,甚至剥掉人的脸皮观察。

  委任陆令萱、和士开、高阿那肱、穆提婆、韩长鸾等执掌天下,陈德信、邓长..、何洪珍等参预机密。这些人各引亲党,拔居高位,卖官鬻爵,收贿受贿,盘剥民众,行私舞弊,无法一一列举。各宫的奴婢、宦人及商人、胡户、杂户、歌舞人、见鬼人胡乱地得富贵者有近万人。异姓封王的以百数。开府千余,仪同无数。领军一时二十,连续判决文书,各写一“依”字,不签上姓名,不知是谁人所为。追赠贵宠们父祖的官爵,一年晋升一次,到最高位的时候才作罢。

  宫掖中的婢女都被封为郡君,宫女宝衣、玉食者五百余人,一裙价值万匹,一镜台值千金。竞为侈靡,朝衣夕敝。继承了武成帝的奢丽,还认为帝王这样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更进一步地增建宫苑,修筑“偃武修文台”,其嫔妃则各在宫中造镜殿、宝殿、王毒瑁殿,丹青雕刻,富丽当时。又在晋阳建十二院,号称邺下第一。喜爱却不能持久,经常是数毁数复。深夜用火照明,强迫劳作,严寒时用热水合泥,致使百工困穷,无法休息。在晋阳西山凿巨石为大佛像,一夜之间,就烧干了万盒灯油。又为胡昭仪建大慈寺,还没峻工,改为穆皇后大宝林寺,穷极工巧,运石填泉,花费以亿计,累死的人、牛不可胜记。其骑坐之马,供给十余种食物,厩中铺着毛毡。公母将要交配之时,便让人搭盖青庐,庐中摆设精美食品供养神灵祈祷,帝则亲临现场观看。以珍贵的食物养狗。马、鹰、犬之类还有仪同、郡君的封号,如“赤彪仪同”、“逍遥郡君”、“凌宵郡君”,这是高思好书写的所谓“马交龙、逍遥”。斗鸡也有封为开府的,犬马鸡鹰多食县干。豢养的鹰,慢慢地割狗身上的肉饲养,直至狗死。

  又在华林园建贫穷村庄,帝亲自穿着破衣装扮成乞丐。又设置穷儿之市场,专门跑去进行买卖交易。还仿照西部边境城邑的样式筑造镇戍,让人穿著黑衣扮成羌兵,摆成阵势,呐喊着进攻,帝则亲自率领近侍抵御,有时则真的用箭射人。从晋阳出发往东巡幸,却单马驱驰,敞开胸怀、披散头发而归。

  又喜好不急之务,曾在一夜之间找寻蝎子,到天快亮时才捉获三升。帝特别喜爱非时之物,求取火速,必须是朝征而晚上就要办好,当权者乘此机会,贷一而求十。赋敛一天比一天加重,徭役一天比一天繁多,致使人力枯竭,帑藏空虚。无可奈何之下,又准许其佞幸卖官,有人因此得到两三个郡守,有人得到了六七个县令,瓜分州郡,下至乡官也可以接受到朝廷的敕书,所以就有敕令为州主簿的,敕令为郡功曹的。这样一来,州县官吏之职多被富商大贾垄断,他们竞相贪污,极力搜括,使得民不聊生。从邺都到各州各郡,以各种各样的名目征收赋税。形形色色的力役,从武成开始不断出现,到后主时又增益了许多。不过,淫秽之事几乎没有,只有这一点比武成帝强。

  早些年,也就是河清末年,武成梦见大刺猬攻破了邺城,因而大索境内的刺猬,想绝灭这种动物。有见识的人认为后主的名字“纬”与“猬”同音,是亡齐的征兆。又妇人都喜欢剪掉头发戴上假髻,假髻的形状似飞鸟,面朝南方时,髻心却指着正西。从宫中传出之后,一直在境内流行,好像天意在说:“元首剪落,危难之时当跑入西边。”又打制刀子的人都喜欢把刃口打得又狭又细,还名之为“尽势”。儿童游戏时爱用双手握着绳子,绳子落地时双脚跳起,一边跳一边唱“高末”。高末之语,大概指的是高氏的世运快要结束了———乱亡的命数是有征兆的。

  论曰:武成风度高洁爽朗,谋划宏大深远,文武官员,都尽到了自己的力量,有帝王的器量。衹是喜欢亲近平庸小人,把朝中大权委托给,他们,帷帐之间,淫乱奢侈过度,灭亡的征兆,就在这裹吧?天象预告变异,把帝位传给长子,名号虽然不同,政事还是自己决定,形迹虚假不实.,事情不合法度,耳聪目明地君临臣下,怎能

  容易受到欺骗。又河南、河间、乐陵等王:有的因一时的嫌隙、有的因猜疑忌恨,都无罪而被处死,不合所说的知道天命担负天意的道理。

  后主以中等的资质,有易受影响的性情,吟诵着先祖的遣训,受到的教育不是家教的正道。从襁褓中的婴儿开始,直到传给帝位、和正直的。人相隔绝,关闭了他求善的道路。培养品德所做到的,不同于春日诵诗夏日弦歌;走过庭院所听到的,无非是不合正道的东西。靠宫中的奶妈辅助养大。接近的是美丽的女色淫荡的声乐,放纵架鹰牵狗的欢娱,恣意结群淫乱的喜好。常言道 “跟随坏的就像山崩一样”说的是它的容易。在武平控制局势时,变得更加堕落,很少接触朝廷官员,不亲自过问政事,日常需要处理的重要事情,委托给邪恶的人。对内侍奉皇上筹划谋略,对外宣告皇帝诏书,威严像风霜一般冷酷,。意志可以回天转日,虐待残害人命,像野兽捕食一样没有满足,贪脏枉法出卖官职,贪婪的溪壑难以填满。加上名将遭祸,忠臣被杀,开始显现逐渐衰弱的萌芽,很快看到土崩瓦解的形势,周武帝抓住时机,于是统一了天下,可悲啊!桀纣这样的罪人,他们的灭亡是迅速的,这是自然的法则啊。

  郑文贞公魏征总结评论说:神武以英雄豪杰的姿态,开始打下圃霸事业的基础;文襄用英明的谋略,讨伐叛乱使远方归顺。当时失去君主还是拥有君主,军队出动都依据一定的准则。河阴的战役,摧毁宇文氏易如反转手掌;涡阳的战役,扫平侯景如同扳断枯枝。所以能够豪气慑服西边的邻国,威风施加南方地区,王室作为依靠,束夏诚服归顺。文宣凭藉几代积累的基础,接受乐意推让的机会,处在将被立为国君的地位,于是取代了魏国的帝位。怀着变化多端不同寻常的才能,运用奇特诡异无法推测的智慧,收罗招集杰出的人才,清醒明白地对待属下,文武有名的大臣,都能各尽其用。亲自带兵出行边塞,命令将领逼近长江,在龙城平定了单于,在梁国收纳了它的君主,内外府库充足,边界没有警报,胡人骑兵停止南下入侵,秦地的人不敢束向。不久贪恋酒色败坏道德,不思为善变作癫狂,为善不会使自身灭亡,留下的灾患足以传给后人。能够长寿而死,是幸运的;后代不能长久,也是应该的。孝昭时土地狭窄生命危急,强取帝位又顺时守道,对外推广檀乐教化,对内心怀宏大的谋略,将要控制天下,统一国家,享受的寿命不长,功业不能成就。如果上天藉给他有生之年,足以使秦、吴忙得到很晚才吃上饭。武成登帝位后,正道衰弱,昭、襄的风气,已被摧毁失落。到了后主,内外分崩离析,军队在平阳溃败,自身在青州被擒。上天的道理深邃悠远,也许不容易谈,吉凶在于人为,倒是可以略举大概。

  观察齐国全盛的时候,环绕远方的阻隔之地,西边包容了汾、晋,南面到了长江、淮水,向东直到海边,向北逐渐扩展到沙漠,六国的地方,我方得到了其中的五个,九州的辖界,他方分到了四个。估计军队的多少,比较国库的虚实,千里之外克敌制胜的将领,运筹帷幄出奇制胜的谋士,对比双方的优劣,没有等级上的差异作为托辞。但是他们太行、长城的坚固如同往常,长江淮水、汾晋的险阻没有迁走,国库征收赋税的数额没有亏欠,士人百姓和军队的数量没有缺少;然而前面的帝王使用这些还有剩余,后主守着遣些还颢不够,其中的缘故是什么呢?前面的帝王把握时机,风裹来雨裹去,拯救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的人,有功一定奖赏有罪一定处罚,使其安心给他们利益,既然和他们共存亡,所以能够同他们共生死。后主就不是这样,要别人顺从自己的欲望,损人利己。雕镂墙壁加高房屋,贪爱美酒喜好音乐,市肆店铺遍布宫中的园苑,在外田猎在内渔色一味纵欲,使白天变作夜晚,无水也要行舟,所想到的一定要办成,所要求的一定要得到。既然不合法度,又偏听偏信,得不到忠诚讲信义的人的声音,进谗言的人则畅通无阻,把人看作草芥,听从坏的如同顺着水流。奸佞宦官把持机要大权,婢女奶妈能擅自改变皇帝的意愿,出卖官职贪脏枉法,扰乱政务滥用刑罚,忠诚善良的人被斩杀,俸禄官位授给了狗和马,谗佞奸邪的人都得到进升,法令出自多个部门,拿着瓢的不止一百人,摇撼树干的不衹是一只手。于是土崩瓦解,众叛亲离,回头仰望周国的正道,都有西去归附的意愿。当时正大肆兴修皇宫,荒淫无度到了极点,说老百姓可以欺蒙,指着太阳就可保住自己。骊驰即将投降反戈的军队,抗击高歌向前士气高昂的军队,五代宏伟的基业,一下子就被消灭,难道不是刻镂金石的人难以得到成功,摧枯拉朽的人用力轻而易举吗?

  不过又听说:上天不问亲近关系,衹辅助有德行的人;顺应时势不如地形有利,地形有利不如人心和睦。齐国自从河清年间以后,到了武平末年,大兴土木工程没有停息,宫中姬妾的挑选不能中止,征税用光,人力耗尽,物产不能供给其需求,江海不能满足其欲望。所谓的火已经很旺了,又背上柴火使它烧得更旺,运敷已到了尽头,又干坏事加快它的灭亡,要想求得大厦不被烧掉,延长统治的时间,不也很难吗!由此说来,齐国的失败灭亡,大概也是由于人为,不衹是上天给予的命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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